巷子尽头的黑暗里,回应他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那注视不带恶意,也不含任何情绪,就像一块在河底沉睡了千年的石头,偶然被水流翻动,睁开了满是苔藓的眼。
林小树的后颈汗毛瞬间倒竖,那是一种比面对任何凶神恶煞的鬼物都更原始的悚然。
他猛地跨上电动车,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这条巷子。
他不知道,就在他走后,那碗他留下的小馄饨,汤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化作一缕缕白汽,却没有消散,而是被吸入了“老张记面馆”那扇紧闭的木门门缝之中。
一夜无话。
第八天清晨,天色灰蒙。
城市清洁工老李像往常一样,推着垃圾车经过“老张记面馆”。
这家店关了快十年了,当年老张夫妻俩出车祸走了,无儿无女,铺子就被街道办贴了封条,一直荒着。
可今天,老李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是水烧开的味道。
他凑到满是油污的玻璃门前往里瞧,心脏猛地一跳。
店里那台老旧的四头煤气灶,其中一个炉眼上,正噗噗地冒着一锅热气。
锅是老张家那口用了几十年的大铁锅,可里面煮的,却是清水。
老李吓得倒退两步,定睛再看,没错,灶台上的确燃着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他慌忙掏出手机报警,说这里可能煤气泄漏了。
很快,城管和燃气公司的维修人员都赶到了现场。
一群人围着封条,面面相觑。
封条完好无损,门锁锈得彻底,根本不可能有人进去。
“肯定是煤气管道老化了,泄漏点刚好在灶台里,又碰上静电火花!”维修工经验老道地做出判断,立刻去关外面的总阀。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露天的总阀门,早已锈成了一坨铁疙瘩,扳手拧上去,直接把螺口给拧滑了牙。
“切断不了!”维修工满头大汗,“得回公司拿切割机!”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眼尖的小伙子指着墙上的煤气表,声音发颤:“你们看……那表在动!”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那块蒙着厚厚灰尘、指针早已停在零位的煤气表,此刻,最末位的红色数字轮,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一格,一格地向前跳动。
火焰烧的不是泄漏的残余气体,而是正在被主动消耗的燃气。
这一下,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不少都是附近的老街坊。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死死盯着那簇不灭的火苗,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是老张……是老张回来了……”她声音颤抖,“当年我们这些工地上的人,谁没吃过他家免费加的面?他说,出门在外,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
另一个老人也红了眼圈,颤声说:“他们没忘……没忘我们这些吃过他家饭的人。”
人群陷入一片死寂,恐惧被一种莫名的心酸和温情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