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城市的清洁工,是矿井下的苦力,是为了一份微薄薪水耗尽心血的程序员……是被秩序冰冷地“吃掉”的无名之辈。
陈三皮的意识体微微颤动,他对着那些飘摇的魂影,发出一声只有它们能听见的低语:“你们不是数据……是被人惦记过的命。”
他借着这撮锅灰与三百七十二份思念构筑的短暂力量,在所有孩子的梦境中,编织了一场“共炊夜话”。
梦里,孩子们不再寒冷,他们围坐在温暖的灶台边,听魏老师讲故事。
魏芳讲起了百年前那场大饥荒,灾民们如何靠分食观音土活命。
“那是一种土,吃了不饿,但也不会消化,最后会活活把自己胀死。”她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最小的女孩忽然怯生生地插嘴:“老师,那他们为什么不……不抢别人的粮食呢?”
这个问题让梦境都为之一滞。
魏芳沉默了许久,目光穿透了梦境,仿佛在问询着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最终,她摸了摸女孩的头,轻声回答:“因为抢来的饭,咽不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灶膛里的乳白火焰猛地暴涨三尺,火光冲天,却依旧温润。
半空中,无数飞舞的火星骤然凝固,组成了一行凌厉决绝、充满了冰冷逻辑感的字迹。
是司空玥的笔迹。
“痛不该被吃掉,该被传下去。”
这个小小的奇迹,终究没能瞒过世人。
消息像长了脚的野草,悄悄地在荒原上传开。
人们不再谈论神佛,而是开始传说一种“烧不灭的火,专治睡不醒的病”。
几天后,邻村的人徒步百里,带着木柴和火绒,前来求取火种。
但他们失望了。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将这里的火焰引燃到别处。
任何试图盛装、转移火种的木柴,一旦离开灶膛三尺,上面的乳白火焰便会立刻熄灭,变回凡火,继而化为灰烬。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个跪在灶前不断祈祷的老农,忽然像疯了一样,对着火焰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六岁那年,在另一场饥荒中,为了活命,曾偷偷吃过路边一具冻僵尸体上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