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沙哑、破碎、带着血沫翻涌的狂笑,从神庙坍塌的门洞深处滚出。
吴大管事爬了出来。
半边脸塌陷,左眼窝空荡荡,血糊满额,却咧着嘴,露出森白牙齿,右手死死攥着一块龟甲残片,指尖深陷其中,指甲翻裂,血混着黑泥往下滴答。
他盯着顾一白,眼神癫狂如燃尽的炭火:“取了珠?好……好啊……你拆得动阵,拆得动命……可你拆得动‘根’么?”
话音未落,他竟用那截断指,狠狠戳向自己胸膛——不是自戕,是叩击。
“咚。”
一声闷响,沉得像敲在人心底。
整座负碑龟骤然一颤!
不是哀鸣,是垂死前的痉挛式抽搐。
龟甲表面灰白石纹疯长,咔嚓声如冰裂蔓延,从尾部直冲龟首;神庙废墟剧烈摇晃,檐角砖石成片剥落,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地心传来沉闷如鼓的“咚、咚、咚”——不是搏动,是沉降。
是失去核心能源后,这头活体地龙正被自身重量拖拽,往永喑层急速坠去。
空气骤然稀薄,耳膜鼓胀欲裂。
顾一白脊背一凉。
不是怕坠落。
是怕阿朵刚断联,神魂尚在震颤,若随龟沉入永喑,地气断绝,她体内那滴原始真蛊,连同她本人,将被活活抽干成一张人皮。
他目光如电,扫过龟甲弧面——葛兰还在边缘,单膝跪地,双手结印,赤金引魂光如游丝般垂向龟首方向,微弱却执拗。
她在指路。
也在等。
顾一白没回头,只将右手探入腰后革囊,“哗啦”一声金属脆响——百炼精钢所铸的飞爪百链锁,链身乌沉,爪尖泛着冷蓝幽光,此刻正静静蛰伏,只待一掷。
他左手已抬起,五指虚张,掌心朝上——不是施法,是蓄势。
阿朵瘫软在地,呼吸微弱,皮肤上暗紫脉络尚未退尽,如未熄的余烬,在她苍白脸颊上隐隐明灭。
顾一白垂眸,看着她额角一缕汗湿的发丝贴在皮肤上,微微颤抖。
他喉结一滚,没说话。
只将右脚靴跟,重重碾进龟甲裂缝之中。
龟甲崩裂的声响已不是碎裂,而是溃烂——灰白石纹如活物般疯长,所过之处,坚硬龟壳簌簌剥落成粉,露出底下暗青泛紫的筋膜,正随那沉闷“咚、咚”声剧烈抽搐。
小主,
空气被急速抽走,耳膜嗡鸣如沸水翻腾,呼吸像在吞咽滚烫砂砾。
顾一白右脚靴跟死死碾进龟甲裂缝,足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震颤,仿佛踩在垂死巨兽的喉管上。
他没看吴大管事——那具还在咳血狂笑的躯壳已无意义;也没再看阿朵苍白脸上未熄的紫痕——那不是伤,是烙印,是血脉被强行拓印后留下的灼痛余响。
他的眼,只钉在葛兰指尖垂落的赤金引魂光上:细若游丝,却稳如磐石,自她掌心蜿蜒而出,笔直刺向龟首方向——那里,一道尚未完全坍塌的穹顶裂隙,正透下一线惨白天光。
就是那里。
他左手五指骤然收拢,不是结印,不是掐诀,是纯粹肌肉记忆的爆发。
腰后革囊“哗啦”一声锐响,飞爪百链锁应声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