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萧瑟连日来本就挥之不去,此刻更是被一层慌乱与绝望笼罩。朱红宫门前的铜铃在风里乱响,夹杂着宫女急促的脚步声、乳母的低语安抚与婴儿微弱的啼哭,搅得人心惶惶。偏殿内,十二阿哥永璂的襁褓被层层裹着,小脸憋得青紫,眉头紧锁,每隔片刻便会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闹,哭到极致便浑身抽搐,单薄的小身子蜷缩着,看得人心头发紧。
内殿里,恭嫔斜倚在床榻上,身上还穿着月子里的素色寝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面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红血丝。她刚生产完不久,身子本就亏空,此刻见儿子这般模样,早已哭得肝肠寸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濡湿了衣襟,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我的儿!我的永璂!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宫女们跪在地上,一边劝慰一边擦拭着恭嫔的泪水,却无济于事。“娘娘,您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太医已经在路上了,阿哥定会平安无事的!”
“平安?”恭嫔猛地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怨怼,“我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失了圣宠,断了生育之路,唯一的指望便是永璂!若是他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说着,便要挣扎着下床,却被宫女死死按住。
“娘娘,您刚生产完,万万动不得!”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娴贵妃娘娘、纯贵妃娘娘、令妃娘娘、愉妃娘娘驾到——”
众人闻声,连忙收敛神色,恭嫔也强行忍住哭泣,被宫女扶着坐直身子。弘历一身明黄常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刚踏入殿内,便被婴儿凄厉的哭声刺得眉头紧锁。他径直走向偏殿,目光落在襁褓中奄奄一息的十二阿哥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甄嬛、纯贵妃苏绿筠、令妃魏嬿婉、愉妃珂里叶特氏紧随其后。甄嬛身着青绿色绣兰草云锦常服,神色沉静,目光扫过殿内慌乱的宫人,又落在恭嫔苍白的脸上,眼底无波无澜,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纯贵妃一身藕荷色宫装,绣着缠枝莲纹样,神色带着几分忧虑,看向十二阿哥的目光中满是疼惜——同为母亲,她深知失去孩子的痛苦,即便这孩子并非她所生。令妃依旧是一身杏黄色绣缠枝海棠宫装,眉眼温婉,快步走到恭嫔身边,轻声安慰:“妹妹莫要过于伤心,皇上已然驾到,太医也随后就来,十二阿哥定会吉人天相。”愉妃则一身青绿色宫装,绣着兰草纹样,性子本就低调,此刻更是默默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十二阿哥身上,满是担忧。
恰在此时,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连忙跪地行礼:“微臣参见皇上,参见各位娘娘。”
“免礼!”弘历语气冰冷,“快给十二阿哥诊治!”
“微臣遵旨。”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为十二阿哥诊脉。他手指搭在婴儿纤细的手腕上,神色愈发凝重,时而观察十二阿哥的面色,时而翻看他的眼皮,片刻后,又仔细询问了乳母近日的喂养情况。
“太医,十二阿哥如何了?”弘历急切地问道。
太医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回皇上,十二阿哥脉象微弱,脾胃虚寒,微臣诊断是腹泻之症。阿哥本就先天不足,身子孱弱,肠胃功能尚未发育完全,此番腹泻怕是会伤及根本,若是不能及时止住,怕是会愈发体弱,日后养育起来,怕是极为艰难。”
“腹泻?”恭嫔闻言,再次哭出声来,“我的永璂,怎么会突然腹泻!乳母!你是怎么照顾阿哥的!”
乳母吓得连忙跪地磕头:“娘娘饶命!奴婢一直悉心照料阿哥,喂养的乳汁也都是按照规矩来的,从未敢有半分疏忽啊!”
弘历眉头紧锁,语气严厉:“太医,仔细查验,究竟是何原因导致阿哥腹泻?”
“微臣正有此意。”太医点头,随即对身边的徒弟吩咐道,“去取乳母今日食用的饭菜过来,仔细查验。”
徒弟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取来了乳母今日的饭菜。太医拿出银针,逐一试探,又仔细闻了闻饭菜的气味,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皇上,各位娘娘,臣查验出,乳母的饭菜中被人加入了寒凉之物——马齿苋!”
“马齿苋?”弘历眸色一沉,“不过是寻常野菜,怎会导致阿哥腹泻?”
“皇上有所不知。”太医解释道,“马齿苋性寒凉,具有清热解毒之效,成年人食用并无大碍,甚至有益处。但十二阿哥尚在襁褓之中,脾胃极为娇弱,乳母食用了含有马齿苋的饭菜后,乳汁中便会沾染寒凉之气,阿哥吸食后,自然会引发腹泻。且这马齿苋被处理得极为隐蔽,混在其他菜肴之中,若不仔细查验,根本无法察觉。”
“又是寒凉之物!”弘历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作响,怒火终于爆发,“前几日和贵人刚因沾染寒凉之物动了胎气,如今十二阿哥又遭此毒手!三番两次对朕的皇嗣下手,这后宫之中,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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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众人皆吓得跪地磕头:“皇上息怒!”
恭嫔更是哭得撕心裂肺:“皇上!求您一定要为永璂做主啊!他还这么小,怎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幕后之人实在太过歹毒,求皇上查明真相,还我们母子一个公道!”
弘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扫过殿内的四位嫔妃。当他的目光落在甄嬛与纯贵妃身上时,微微停顿了片刻。甄嬛是六阿哥永瑢的生母,身居娴贵妃之位,管理后宫多年,在后宫中威望极高;纯贵妃则是三阿哥永璋的生母,同样位高权重。二人皆有自己的皇子,且身居高位,在这储位之争中,难免不会有私心。
而愉妃素来安分守己,只一心抚养五阿哥永琪,从不参与后宫争斗;令妃则向来贴心懂事,处事圆滑,既不得罪各方势力,又能事事体察圣意。弘历心中盘算片刻,当即下令:“令妃、愉妃!”
“臣妾在!”令妃与愉妃连忙应声起身。
“朕命你们二人全权负责彻查此事!”弘历语气威严,不容置疑,“从景仁宫的宫人、乳母,到负责膳食的太监宫女,一一盘问,务必找出是谁在乳母的饭菜中加了马齿苋!另外,此事与和贵人遇袭一案或许有关联,你们可一并彻查,若能找出幕后主使,朕重重有赏!若是查不出,朕唯你们是问!”
“臣妾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托!”令妃与愉妃齐声领旨,神色郑重。
甄嬛与纯贵妃闻言,心中皆是一动。甄嬛神色依旧沉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皇上此举,显然是对她们二人有所猜忌。她微微躬身:“皇上英明,令妃与愉妃娘娘素来细心谨慎,定能查明真相。臣妾愿全力配合二位妹妹,提供一切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