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安抚了身体最基础的诉求后,城城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手电的光已经微弱得如同萤火,光线昏黄,只能勉强照亮巴掌大的区域,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他必须抓紧这最后的光亮,和时间赛跑,和死神赛跑。
笔记本的纸张不仅泛黄,而且变得极其脆弱,边缘如同秋天的枯叶般一碰即碎,稍一用力就可能撕裂。很多字迹被水渍严重晕染,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墨团,或者与纸张表面生长的、带着诡异绿色和黑色的霉斑融为一体,难以辨认。他只能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捏着页角,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翻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这跨越了几十年的、可能藏着救命线索的记录彻底化为碎片。他眯起眼睛,几乎是将整张脸都贴在了纸上,努力地从那些断断续续、时而工整时而狂乱的记录中,拼凑着这支探险队最终的命运轨迹。
笔记前面的部分,相对清晰地记录着这支探险队进入哀牢山的目的,似乎是为了寻找某种只存在于地方志和古老传说中的“古老生物”或者“具有特殊能量的神秘矿物”。记录者的笔触谨慎而充满探索的激情,详细描述了他们出发前的准备,对未知领域的憧憬,以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奇特的植物、罕见的地貌、偶尔出现的野生动物。他们一路艰难跋涉,遭遇了恶劣的天气和复杂到极致的地形,泥泞的山路让他们举步维艰,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毁了他们的临时营地,损失了一些装备,甚至不幸牺牲了一名队员——笔记里附带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灿烂,此刻却成了永恒的定格。字里行间充满了遗憾和沉重,也透露出他们并未因此退缩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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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翻到笔记中间部分,字迹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原本工整的楷书逐渐变得潦草、急促,笔画带着一种不受控制的颤抖,仿佛书写者的手在剧烈抖动,透露出一种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溢出纸面的焦虑和恐惧。墨水的痕迹也变得深浅不一,有些地方浓得发黑,有些地方则淡得几乎要看不见,像是书写者在极度紧张或虚弱的状态下完成的。
“……三月十七日,阴。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裂隙,就在鹰嘴崖下,垂直向下,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的入口。崖壁上布满了奇怪的刻痕,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更像是某种野兽的抓痕,又带着诡异的规律性。王工用地质锤敲下了一小块岩石样本,初步判断下面可能有巨大的、未知的地质构造,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所在。经过短暂的讨论,我们决定下去……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决定。”
“……三月十九日,雨。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我们才借助绳索和简易升降器下到谷底。这里……这里太诡异了。植被茂盛得不像话,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但很多植物我从未在任何植物图鉴上见过,颜色艳丽得可怕,红的像血,紫的发黑,有些甚至会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吸多了让人头晕目眩。李教授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不断地流鼻血,他说头晕得厉害,看东西都在旋转……我们给他服用了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和镇静剂,但效果似乎不大。我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爬……”
“……三月二十一日,雾。我们在谷底深处发现了那个废弃的兵站!上帝,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撕碎了!墙体倒塌,钢筋外露,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拧成了麻花。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些残破的档案,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异常生命反应’、‘收容失效’、‘极高危险性’、‘代号:哨声’……这些词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他们在下面到底研究了什么?!那些被撕碎的衣物和散落的骸骨,绝对不是普通的事故造成的……我开始后悔了,我们不该来这里的……”
字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混乱,笔画交错,墨渍飞溅,仿佛书写者的精神正在承受巨大的冲击,濒临崩溃的边缘。
“……哨声!无处不在的哨声!从昨天深夜开始,那尖锐、空灵、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哨声就一直在耳边响着!一听到就头疼欲裂,流鼻血!我们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把整个兵站废墟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枪试探,但它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无迹可寻!它钻进你的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你的神经!”
“……刘疯了!他是我们的向导,最熟悉这片山林的人,昨天晚上突然变得狂躁不安,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它们来了’、‘在墙里面’。今天早上,他拿着工兵铲突然攻击我们!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我们不得不……上帝原谅我们……为了自保,我们失手打死了他。看着他倒在血泊里,那双红色的眼睛还圆睁着,我知道,我们都完了……诅咒,这一定是诅咒!”
记录到这里突兀地中断了几页,留下大片令人不安的空白,仿佛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过恐怖,连记录者都失去了书写的勇气,或者说,已经没有了书写的机会。后面再出现的字迹,已经虚弱得如同蛛网上的丝线,歪歪扭扭,断断续续,充满了油尽灯枯的绝望。
“……只剩下我和老赵了……我们都出现了和李教授、刘一样的症状……头晕,恶心,流鼻血,浑身无力。老赵开始产生幻觉,他说看到岩壁在动,说那些岩石上长满了眼睛,都在盯着我们看……那哨声,它不肯停,日夜不停地在耳边回响,像是催命符……水不多了,食物也快耗尽了,我们被困在这里,像是待宰的羔羊。”
“……老赵也走了……今天早上,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用自己的皮带……在旁边的小洞里……上吊自杀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解脱的诡异笑容。我把他和兄弟们放在一起了,就在那个堆满骸骨的石窟里,至少,他们不会孤单……我也快撑不住了,意识越来越模糊,好几次都差点把笔记当成食物咽下去……”
最后几行字,是用一种近乎凝固的、暗褐色的液体书写的,那颜色刺目地提醒着城城它可能的来源——是血!干涸的人血!字迹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耗尽了书写者最后一丝生命力,墨痕拖得很长,像是在挣扎:
“……我明白了……那哨子……不是用来吹的……或者说,不是给我们吹的……它是……是一个信号……一个召唤……材料……材料是……是……”
笔记到这里,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最后那个字的笔画拖出了长长的一道血痕,像是一声绝望的叹息,又像是一个未完待续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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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城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他屏住呼吸,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洞穴里只剩下他和黑子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鬼魅般的哨声。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未完成的、触目惊心的句子上,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无数个疯狂的猜测填满。材料是什么?!这个探险队员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究竟发现了关于这骨哨的什么惊天秘密?!为什么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停笔?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写下去了,还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如同受惊的猫。他看向洞穴外那依旧隐约可闻的、来自岩缝深处的、仿佛永不停歇的骨哨声。一个可怕得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想法,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脑海,盘踞不去,吐着信子,散发着致命的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