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药泥,最关键的一步到了。城城深吸一口气,蹲到黑子身边,用尽量轻柔的动作,解开了之前临时包扎的、已经有些污浊的布条。布条与伤口粘连在一起,每动一下,黑子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城城的心揪紧了,他用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希望能减轻一点它的痛苦,然后才一点点、极慢极慢地将布条剥离。
当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城城的呼吸一滞,倒吸一口凉气。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肿胀比之前更加明显,皮肤紧绷发亮,像要随时裂开一样。伤口边缘不仅泛白,还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青紫色,显然是内部淤血严重。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皮下断裂的细小血管。
他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先用带来的干净泉水,再次清洗了绿叶杯,盛来新的泉水。然后,他撕下自己内衣上相对最干净的一角布条,蘸着冰冷的泉水,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为黑子清洗伤口。布条触碰到伤口时,黑子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像是被遗弃的婴儿在哭泣,听得城城心都碎了。但它依然强忍着,没有动弹,只是将头埋在前爪里,身体因忍耐而紧绷,肌肉一块块地僵硬起来。
“乖,黑子,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马上就好了……”城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仔细地清理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沙,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擦拭自己的伤口一样,感同身受。他甚至能感觉到黑子肌肉的每一次痉挛,那都是极致的痛苦。
清洗完毕,他用手舀起那团捣好的、尚且带着植物清香的药泥,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敷在黑子肿胀的伤腿和伤口上。药泥触碰到皮肤时,带来一丝凉意,黑子紧绷的身体似乎略微放松了一些,喉咙里的呜咽声也小了下去。城城仔细地将药泥覆盖好,确保每一寸伤处都被药泥包裹,然后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在泉水中洗净并晾得半干的布条,重新为黑子包扎。这一次,他包扎得更加仔细,既保证药泥不会脱落,又不敢绑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他的手指因为用力和紧张而微微发抖,花了好一会儿才完成。
做完这一切,城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直接向后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洞壁,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从稀薄的空气中汲取一丝能量。
然而,身体的极度消耗刚刚告一段落,另一种更原始的渴望便凶猛地席卷而来——饥饿。他的胃部开始剧烈地抽搐,发出空洞的鸣响,伴随着一阵阵头晕眼花,四肢也开始无力地发软。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急需食物来补充能量,修复身体。没有食物,他撑不了多久,更别说照顾黑子了。
还有,如何离开这个绝谷?李建国、秦川和七月他们怎么样了?是安全逃脱,还是也遭遇了不测?他们是否会以为自己和黑子已经遇难?无数的疑问、担忧和对未来的迷茫,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头,几乎让他窒息。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同伴们的脸庞,李建国的沉稳,秦川的乐观,七月的聪慧……他们一定在找他吧?可这万丈深渊,他们又怎么可能找到?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藤蔓的缝隙,望向洞外那被无尽水汽笼罩的、高耸入云如同囚笼栏杆般的崖壁。那崖壁隔绝了希望,隔绝了同伴,隔绝了生路。崖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尖锐的岩石,根本无从攀爬。他甚至看不到天空,只能看到一片被水汽渲染得灰蒙蒙的景象。
但是,当他的目光收回,落在身边因为敷药后似乎舒服了一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终于陷入沉睡的黑子身上时,一种更加坚韧的力量,从他疲惫不堪的身体深处,一点点滋生出来。黑子的呼吸均匀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而痛苦,它蜷缩在干燥的窝里,小脑袋枕在前爪上,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至少,他和黑子还活着。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他们奇迹般地活了下来。黑子的伤腿得到了初步处理,他们找到了干净的饮水。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只要还活着,就没有资格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就必须找到出去的路,就必须……与同伴汇合!他不能让黑子白白受苦,不能让同伴们的等待变成失望。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他知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一丝体力,他需要去寻找稳定的食物来源,也许可以试试在附近的溪流里找找有没有鱼虾,或者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果。他需要更仔细地探索这个谷底,去发现任何可能存在的、哪怕只有一线希望的生机!黑暗终将过去,他必须坚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