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绝对的,近乎实体的黑暗。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身下地面的冰冷正透过衣物,丝丝缕缕地侵入肌肤;能闻到那浓郁的土腥、霉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腐甜气息,这让他心头一紧;能听到自己粗重、沙哑的喘息和心跳声在封闭空间里产生的微弱回响。
小主,
“光……手电……”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开始在身体周围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碎石、滑腻的尘土,还有不知名的、令人不适的粘稠物。恐惧攫住了他——万一手电摔坏了怎么办?万一他被困在这绝对的黑暗里……
终于,在摸索了仿佛一个世纪之后,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熟悉的、冰冷的圆柱体金属物件——他的手电筒!它就落在离他右手不远的地方。他几乎是颤抖着将其抓在手中,金属外壳上沾满了污秽,但结构似乎完好。他用力按动开关。
“咔哒。”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昏黄的光柱骤然亮起,刺破了这片地下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光线因为电力不足或撞击而显得有些摇曳不定,但足以驱散眼前一小片的混沌。城城第一次有机会看清自己所在的处境。
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己摔落下来的地方——那是一个位于他头顶上方约三、四米处的方形洞口,边缘粗糙不规则,像是被人用蛮力或简陋工具砸开,然后又用一块薄薄的、伪装的木板或金属板覆盖住,上面再铺上厚厚的粪便和灰尘以作掩饰。年深日久,这伪装板早已被腐蚀、虫蛀,内部结构朽坏,无法承受他坠落时的体重,这才让他意外地发现了这个隐秘的通道。洞口边缘还残留着一些断裂的木板碎屑,正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透过洞口,能隐约看到上方仓库里闪烁跳动的橘红色火光,如同地狱窥视人间的眼睛。
他将光柱移向四周,仔细打量。
这里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延伸的甬道。四周和脚下都是粗糙的水泥墙面和阶梯,工艺显得颇为简陋,水泥表面布满了斑驳的、深色的水渍痕迹,以及厚厚的、如同白色绒毛般的硝垢(墙壁析出的盐霜)。空气潮湿冰冷,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的压抑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历史尘埃和死亡本身。
阶梯很陡,倾斜角度接近四十五度,一直向下,手电的光线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级台阶,再往更深处,便是无尽的、吞噬光线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口。这条阶梯,是通往生路,还是更深的绝境?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洞穴。这是人为建造的,而且年代似乎与上面的兵站同期,甚至……从这粗糙的工艺和厚重的硝垢来看,可能更早?一个被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秘密。
城城挣扎着,忍着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用手肘支撑着,慢慢坐起身来。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喘息着,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虽然疼痛,但似乎没有骨骼断裂的迹象,这让他稍稍安心。最严重的可能是脚踝的扭伤,传来阵阵钝痛,以及全身多处的擦伤和淤青,火辣辣地疼。被高温炙烤过的皮肤依旧发烫,与周围环境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他还活着,而且能动,这已经是奇迹。
他必须立刻通知外面的同伴!他们一定以为自己已经葬身火海了!
他仰起头,朝着那个透下微光的洞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秦川!七月!我没事!我掉到一个地下通道里了!”他的声音在狭窄、封闭的甬道里撞击、回荡,显得异常空洞、陌生,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回音,仿佛不止他一人在呼喊。
短暂的、令人心焦的沉默。只有上方隐约传来的燃烧噼啪声。
然后,洞口上方传来了秦川又惊又喜、但因为距离和障碍而显得模糊不清的回应,那声音仿佛从云端传来:“城城?!是你吗?!你怎么样?下面什么情况?!我们还以为你……”后面的话语被杂音淹没,但那份急切与庆幸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