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城在另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腐烂的木质弹药箱,箱体已经软塌,一碰就掉木渣。里面空空如也。但他在箱子底部,摸到了一些坚硬的、圆滚滚的小东西。他拨开碎屑,掏出来一看,是几颗黄铜弹壳,底火上印着陌生的标识,弹壳形状也与之前看到的美制弹壳不同。“7.62x39mm,”他辨认了一下,语气凝重地展示给秦川看,“和苏制AK系列用的子弹一样。”这与散落在地上的美制5.56mm弹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发生过战斗。”他补充道,目光扫过墙上的弹孔,“而且交战双方使用的武器不一样。”这意味着,当年在这里的,可能不仅仅是美军和南越部队,也许还有北越正规军或者越共游击队。这片兵站,很可能经历过反复而惨烈的争夺,不同制式的子弹壳无声地证明着这里的混乱与血腥。
他们继续搜索,心情愈发沉重。在另一栋相对完好的、用作仓库的铁皮屋里,光线透过铁皮上的破洞投射下几道尘柱,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照亮了漂浮的尘埃。屋里堆放着一些被遗弃的军用物资:几把锈蚀得无法使用的M16步枪枪机组件,像是金属的残骸;几个破洞的军用水壶,铝制外壳上布满了白色的腐蚀痕迹;一些腐烂的帆布背包,一扯就破,露出里面发黑的填充物;以及……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堆放着几个木箱,大部分已经空了,但其中一个,外面包裹着厚实的、虽然老化但依然有一定韧性的防水油布。
城城用砍刀小心地撬开这个箱子。里面是用蜡纸独立包装的方块——军用压缩饼干。他拿起一块,掂了掂,很沉,包装虽然泛黄,但似乎没有破损。他拆开一块,饼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黄色,质地坚硬如石,他尝试着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一股混合着油脂、面粉和淡淡化学味的味道弥漫开来,口感粗糙,但确实是能充饥的食物。他立刻将剩下的压缩饼干小心地塞进自己的背包。
在饼干箱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金属箱,密封得更好。秦川费力地打开它,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用橡胶塞密封的玻璃小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字迹虽然褪色,但还能辨认——“Penicillin G Sodium Salt”(青霉素G钠盐)。“老天……这些药……”秦川拿起一盒,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玻璃瓶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作为医生,他清楚地知道这些药品早已过期几十年,药效可能大打折扣甚至产生未知的副作用,但在李建国生命垂危、伤口感染、没有任何现代医疗条件的情况下,这无疑是绝望深渊中垂下的一根细如发丝的稻草,他们必须抓住。
“先收好。”城城果断地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将那些抗生素注射液连同盒子一起小心地包好,放进背包最稳妥的位置。食物和药品,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这意外的发现像是一针微弱的强心剂。
就在他们为这微不足道的收获稍感振奋,精神略有松懈的刹那,负责警戒的七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抑住的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城城!秦大哥!你们快来看!”
两人心脏猛地一缩,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抓起武器冲到屋外。只见七月站在一栋混凝土建筑的墙根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手指指着墙壁,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这面墙壁比其他建筑要坚固许多,灰扑扑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墨绿色。七月似乎是无意中用手拨开了一部分苔藓,露出了下面的墙体。墙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和爆炸物冲击留下的龟裂痕迹,但吸引七月注意的,是被人用利器刻在混凝土上的一些图案和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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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再是湖边那种古老、妖异、带着某种仪式感的鬼兰石刻。这些图案线条粗糙、潦草、深深浅浅,充满了某种临死前的疯狂、恐惧和绝望的宣泄感。其中最容易辨认的,是一个用刺刀或者匕首深深凿刻出的、歪歪扭扭的骷髅头图案,骷髅的眼窝是两个用力戳出的深坑,嘴巴张得极大,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而在骷髅头下方,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英文单词,经过几十年风雨的侵蚀,大部分字母已经剥落难以辨认,但其中一个词,因为刻得极深,依稀可辨:
“FLOWERS…”(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