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下,他才看清,这四根合抱粗的石柱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不断流转的血色符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法阵。
任何一根石柱遭到破坏,其余三根都会立刻将力量补充过来,维持稳定。
除非……能同时摧毁四根石柱,彻底瓦解这个平衡。
时间,已经来不及让他布置四个独立的爆破点了。
祭司们很快就会进行下一轮“投喂”。
影傀·六的血晶眼闪过一连串复杂的计算,瞬间得出了最优解。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锋利的指尖划开火油怨蜡包,将里面的膏状物小心翼翼地拆解成四份。
他将两份分别涂抹在背后的双斧斧刃上,另外两份则直接嵌入自己左右肩甲的缝隙中。
最后,他走到了四根石柱中央的阵眼处,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猛地插入自己的左眼眶,硬生生将那枚作为核心能源的血晶眼抠了出来!
剧痛的反馈信号被程序强行屏蔽,他将这枚滚烫的、闪烁着红光的血晶眼,稳稳地嵌入了阵眼的凹槽。
以身为器,以眼为引!
小主,
他将自己变成了第五个,也是最核心的炸弹。
血晶眼中的能量将在三十息后过载,引爆他自己,同时引燃双斧与肩甲上的怨蜡,在零点一秒内,将爆炸的威力同步传递到四根石柱上。
就在他完成布置,准备静待生命最后一刻的来临时,他的核心程序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数据流,被血晶眼与法阵的共鸣意外触动了。
一幕不属于程序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是赤牙村的黄昏,夕阳将天空烧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两个半大的少年并肩坐在屋顶上,啃着干硬的麦饼。
其中一个少年,也就是廖七,用力拍了拍另一个稍显瘦弱的伙伴的肩膀,咧嘴笑道:“六子,别怕,以后咱俩一块守着村子,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影傀·六冰冷的金属身躯,猛然剧震了一下。
那个被叫做“六子”的少年……那张稚嫩却倔强的脸……
“那是……我?”
一声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从他的发声器中传出,带着一丝金属摩擦的生涩,更带着一丝灵魂苏醒的茫然。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贯穿时空的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由无数程序和指令构筑的牢笼!
被强行灌输的忠诚、被设定好的任务、被抹除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龟裂。
他不再是顾玄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刀,不再是名为“影傀·六”的杀戮兵器。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是廖六,赤牙村的孤儿,是廖七从小一起长大的、最信任的兄弟!
屠村之夜的火焰与鲜血,廖七被剖心时的绝望嘶吼,自己被白袍人抓住改造时的无边痛苦……所有被压抑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的神魂!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高悬的、正在孕育邪恶的青铜巨钟。
他仅存的右眼中,那枚备用的血晶瞬间被激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猩红光芒,那光芒中燃烧的,不再是冰冷的程序指令,而是焚尽一切的……仇恨!
“这一次,我不替谁报仇……”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为自己……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