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蛟俸

玄渊闻言,转过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怎么,吒三爷瞧不上我这儿果子?”

“不是不是!”哪吒连忙摆手,生怕玄渊误会,“就是……就是……”他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形容。外面都打生打死、血流成河了,他们却在这里悠哉游哉吃果子喝茶?这画风也太……清奇了吧?

玄渊看着他抓耳挠腮的窘样,笑意愈发明显。他也没解释,只是道:“稍安勿躁。有些事,急不来。果子来了,先吃着。”

正说着,阿七已去而复返。他端着一个红木敞口托盘,上面摆着几样水灵灵的时鲜果品——霜后脆梨、蜜柑、冬枣,还有一小碟去了壳、晶莹剔透的龙眼肉。另一只手提着一把素面紫砂壶,壶嘴袅袅冒着白色热气,茶香清浅。

阿七将果碟和茶壶一一摆上矮案,又悄无声息地退到廊柱阴影里,仿佛与那片黑暗融为一体。

玄渊拿起一个蜜柑,慢条斯理地剥开。金黄色的果皮被他指尖灵巧地分成几瓣,露出里面饱满多汁的橘瓤。他掰下一瓣,递给哪吒:“尝尝,南边新贡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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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接过,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确实很甜,汁水丰沛,可他却有点食不知味。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大厅中央瞟。

玄渊也不催他,自己剥了一瓣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然后又斟了两杯温茶,推一杯到哪吒面前。

一时间,这刚刚经历了惊涛骇浪的七层楼阁,竟陷入一种诡异的“闲适”之中。只有轻轻的咀嚼声,偶尔杯盏触碰的细微脆响,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长安城的夜风呜咽。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滴流逝。

矮案上的蜜柑被吃掉大半,脆梨也削了一个。茶续了两回。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地上,那具一直如同死物般的“躯壳”,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先是左手的食指,指尖极其艰难地、痉挛般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刮过乌金砖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滋”的一声轻响。

然后,是右脚脚踝,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向内扭动了半寸。

紧接着,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了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沉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哪吒正拿起一颗冬枣要往嘴里送,动作猛地顿住,一双大眼睛瞬间瞪圆,紧紧盯着地上的蛟俸。

玄渊却仿佛没看见,依旧慢悠悠地抿着茶,目光落在窗外某片虚无的夜色里。

蛟俸的“复苏”过程,缓慢而痛苦。

她像是被冻僵在冰层里万年的人,正在用残存的所有力气,一点一点挣脱坚冰的束缚,唤醒早已麻木的肢体和神经。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肌肉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和喉间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哑呻吟。

她尝试抬起手臂,那手臂却沉重得不似自己的,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砰”地砸在地上。

她试图转动脖颈,颈骨发出“嘎巴”的轻响,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脸从仰面朝天的姿势,艰难地转向玄渊和哪吒所在的方向。

那双原本空洞涣散的瞳孔,此刻艰难地重新凝聚焦点。起初是一片茫然浑浊,如同蒙尘的玻璃珠。渐渐地,那浑浊深处,一点点渗出了色彩——先是难以置信的恍惚,随即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灵魂撕裂的痛苦,最后,定格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绝望、怨恨与不甘的黑暗。

她的嘴唇翕动,试图发出声音,却只吐出几个含混的气音。涎水混着血沫,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

她开始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来。手臂撑地,肘关节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撑起一半,又无力地滑倒,额头“咚”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她没有放弃,喘息着,再次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