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江陵

他走到陆抗面前,停下。并未立刻去接那托盘,而是伸出双手,扶住了陆抗的手臂。

“伯言(陆抗字),请起。”

陆抗身体微微一震,似乎没料到陈到会亲自来扶。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看向陈到。

陈到手上用力,将他扶起,目光直视着他,声音沉稳有力:“将军深明大义,悬崖勒马,使江陵万千生灵免遭兵燹,此非罪,实乃功!功莫大焉!”

他接过那沉甸甸的托盘,随手交给身旁亲兵,然后执起陆抗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继续道:“陛下与诸葛丞相,向来宽仁爱才,尤敬忠良智勇之士。将军此番归顺,非但无过,反有大功于国家,于百姓。陛下与丞相,必有厚待!陆氏一门忠烈,亦必得保全!”

这番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四周,既是对陆抗的安抚与肯定,也是说给所有投降的吴军将士,以及城上城下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听的。

陆抗眼眶瞬间红了,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这一次,不只是屈辱和悲怆,似乎还混杂着一丝如释重负,以及……微不可察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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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到松开手,转向跪伏在地的吴军将领和士卒,朗声道:“众将士亦请起!尔等恪尽职守,血战多日,皆为好男儿!今既弃暗投明,便是我大汉袍泽!从前各为其主,既往不咎!愿从军者,依才录用,一视同仁!愿归乡者,发放路费,赐予田土,绝不刁难!”

“大汉万岁!” “大将军仁德!”

蜀军阵中,适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既是庆贺胜利,也是展示气度,安抚降卒。

跪地的吴军士卒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许多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几乎瘫软在地。

陈到对身后示意。

早已准备好的蜀军医官、文吏、后勤官迅速上前,开始有序地引导降卒登记造册,检查伤势,分发饮水食物。整个过程迅速而有条理,显示出极高的组织度。

陆抗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蜀军军纪,果然严明,并非虚言。

“伯言,随我入城,安抚百姓,清点府库,可好?”陈到对陆抗道,语气是商量的口吻,给予这位降将最后的尊重。

陆抗深吸一口气,擦去泪水,肃然拱手:“敢不从命!抗,愿为前导。”

江陵,这座长江中游的锁钥重镇,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惨烈围城后,终于易主。

没有玉石俱焚的惨剧,没有胜利者肆意的狂欢。

有的,是屈辱与解脱交织的投降,是克制而有序的接管。

西线战事,至此,尘埃落定。

当日下午,受降的详细军报,以及陆抗亲笔所书的请罪及安抚城中大族的文书副本,被快马送往后方诸葛亮大营,以及更远的成都。

江陵归降的消息,如同飓风,必将以更猛烈的态势,席卷已是惊弓之鸟的江东。

江陵城易主七日后。

城西二十里,原吴军一处废弃的演武场,如今被划为蜀军临时试验场。外围戒备森严,白毦兵游哨暗桩遍布,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场内空地中央,矗立着几个用原木和草席扎成的简陋靶标,模拟着船帆和密集人群。

陈到、魏延(他东路偏师留部分驻守武昌,自己带部分精锐前来江陵与主力汇合),以及数名将作院的大匠、随军参军,正围在几个奇特的物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