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方才所言‘功高三皇,德迈五帝’,此乃过誉之辞,朕,断不敢受。”
他微微摇头,神色肃然。
“朕起兵之时,所求者,不过是诛除国贼,存续汉祀,使百姓免于涂炭。今中原虽复,逆魏虽平,然……”
他的话音在这里有了一个明显的转折,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剑锋,越过重重殿宇,投向了遥远的东南方向。
“然,九州之内,果真混一了吗?寰宇之中,可还有余烬未熄?”
他自问自答,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清醒的冷峻。
“江东孙权,割据称尊,历事曹氏、司马,反复无常,窥伺神器久矣!彼虽遣使虚与委蛇,然其心未附,其志未驯!此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之患!”
他猛地一挥手,袍袖带风。
“称帝?登封泰山?”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中带着一种超越个人荣辱的宏大考量。
“非为朕一人之私欲,若仅为私欲,今日便可应允!然,称帝乃承天景命,旨在安邦定国,一统华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群臣,尤其是那些面露急切的重臣。
“若东南未平,版图未全,纵使朕今日于洛阳南面称尊,于泰山刻石记功,这‘一统’二字,岂非自欺欺人?何以告慰天地?何以面对列祖列宗?又何以……面对为统一大业捐躯的万千将士?!”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打着某些被胜利冲昏的头脑。
殿内一些原本狂热的大臣,渐渐冷静下来,露出思索之色。
刘备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朕意已决!”
四个字,斩钉截铁,定下了帝国的下一步战略。
“待扫清寰宇余烬,擒获权首,收服江东,使九州真正混一,舆图再无阙裂!”
他的眼中燃烧起如同年轻人般的火焰,那是完成最终霸业的渴望。
“届时,朕再与诸卿,共登泰山之巅,告祭皇天后土,禀明历代先帝——不肖子孙刘备,幸不辱命,终使汉家江山,复归一统!”
他描绘出的画面,比即刻称帝更具诱惑力,那是一个真正圆满的、毫无瑕疵的巅峰!
“在此之前,”他的语调转为务实与紧迫,“当务之急,乃是抚平中原、河北之战创伤,轻徭薄赋,与民更始!使新附之民,真心归汉;使百业复苏,仓廪丰实!此乃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