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南宫。
虽然宫室仍处处可见修复的痕迹,但主要殿宇已初步恢复了往昔的庄严气象。
这一日的德阳殿,气氛格外凝重而热烈。
文武百官,冠带整齐,依序肃立。文官以丞相诸葛亮为首,武将以大将军陈到为尊,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历经磨难终见曙光、且即将参与伟大历史时刻的激动与肃穆。
刘备端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下,遮挡着他此刻深邃难明的眼神。
他望着殿下济济一堂的臣子,望着殿外洛阳渐复生机的天空,心中感慨万千。
诸葛亮手持玉笏,缓步出班。
他的步伐沉稳,羽扇虽未在手,但那份经天纬地的气度,已然笼罩全场。
他行至御阶之前,面向刘备,深深一揖,随即转身,面对满朝文武,清朗而有力的声音在宏伟的大殿中回荡开来:
“臣亮,率文武百官,冒死上言,顿首再拜陛下!”
他一开口,便定下了今日大议的基调。殿内落针可闻。
“陛下自涿郡起兵,以兴复汉室为志,仁德布于四海,信义着于天下。
三十余载,栉风沐雨,屡遭险厄,然矢志不渝,终率我等忠贞之士,披荆斩棘,克成伟业!”
他回顾历程,语气中充满真挚的感佩。
“先定荆益,以为根基;再夺关中,复我旧都;继而出师中原,扫灭逆魏,司马氏授首,伪朝崩摧;北和诸胡,南慑吴会。
今中原光复,逆魏已平,四夷遣使,称臣纳贡。海内之民,翘首以望太平;天下之士,倾心以待真主!”
他的话语,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将刘备与众人数十年的奋斗、近年的辉煌胜利,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紧接着,他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引经据典的磅礴气势:
“臣观史册,察天命。昔者三皇五帝,功在草创,德被生民。
然陛下之功,拯社稷于既倒,挽狂澜于极危,功高于三皇!陛下之德,待士以诚,抚民以仁,虽颠沛必存信义,虽窘迫不弃百姓,德迈于五帝!”
“今神器更易,伪统已绝。陛下乃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帝室之胄,血统纯正,更兼功盖寰宇,德配天地!此非人力,实乃天命所归!”
说到这里,诸葛亮再次转向刘备,双手高举笏板,深深拜下,声音激昂而恳切:
“陛下!《易》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今时今日,正是顺天应人,革故鼎新之秋!臣等昧死以请——”
他身后,以蒋琬、费祎为首的文官,以陈到为首的武将,乃至殿内所有臣工,仿佛早有默契,齐刷刷躬身,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