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渭水北岸。
唯有呼啸的寒风,刮过冰原,穿过魏军营垒栅栏的缝隙,发出如同冤魂呜咽般的声响。
郭淮大营内,大部分士卒蜷缩在勉强抵御风寒的营帐里,裹着单薄的、甚至结了一层冰壳的毯子。
在饥饿与寒冷的双重折磨下昏昏欲睡,或是在冻伤的剧痛中半梦半醒。
哨塔上的士兵,虽然强打精神,但视线在长时间的黑暗与寒冷中早已变得模糊、迟钝,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如何跺脚取暖上,而非那看似平静无波、被冰雪覆盖的河面。
谁又能想到,致命的威胁,已经悄然潜行至眼皮底下?
陈到率领的蜀军突击部队,如同暗夜中贴地潜行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越过了最后一段冰面,抵达了预定的攻击位置——距离郭淮营寨外围壕沟和栅栏不足两百步的一片洼地。
这里地势略低,恰好能避开魏军哨塔最直接的视线,又处于霹雳炮抵近射击的绝佳射程之内。
所有人在洼地边缘匍匐下来,白色的披风与雪地完美融合。
连那十几架被毛毡包裹的霹雳炮,也被迅速安置在预设的、经过伪装的发射位上。炮兵们动作熟练而迅捷,无声地调整着配重,计算着抛射角度,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滩头空地,而是清晰地锁定在了那片密集的、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魏军营帐区域!
陈到伏在雪地中,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飞速扫过魏军营寨的布局——主营、粮垛、马厩、士卒聚居区……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机械,计算着最有效的打击点。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待命的炮兵指挥官,做出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指挥官会意,立刻对麾下炮兵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炮手们迅速将早已准备好的特殊“弹药”安置在抛勺之中——那不再是沉重的石弹,而是一个个陶土烧制的、约莫人头大小的罐体!
罐口被油布紧紧密封,隐约可见里面填充的黑色颗粒状物体,而罐体外壁,则明显浸满了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油!
这是将作院根据陈到的构想,结合“破阵子”火药与猛火油特性,最新研制出的火雷罐!
它将爆炸的冲击与火焰的附着燃烧完美结合,专为焚营破垒而生!
一切准备就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寒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嘶吼。
陈到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挥下了手臂!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