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娘该喝药了,不然等师父醒转,您反倒病倒了,那可就不好看了。”
崔伽罗轻轻应了一声,伸手端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纪翎眼中飞快掠过一抹疼惜,心底暗叹:二师娘定是这世上最爱师父的人了。他实在不敢想象,究竟是怎样撕心裂肺的悲恸与绝望,才会让她青丝熬成了白发。
宋先生曾言,只要心结能解,身子便能慢慢调养回来。
可二师娘的心结全系在师父身上,倘若师父当真醒不过来,她往后的日子,又该如何是好?
师父离去之后,骊山庄园反倒骤然喧嚣起来。那些蟊贼盗匪愈发肆无忌惮,竟似杀之不尽,日日都有不速之客登门滋扰。许是不堪其扰,大师娘索性紧闭府门,再不肯见任何人。
所幸师父的故交长辈仍在长安坐镇,汾国公、谢尚书、莫侍郎皆是柱石,陛下更直言颁下谕令——凡有敢欺凌秦氏孤儿寡母者,必严惩不贷。可恶人终究是恶人,纵有道高一尺,他们偏能魔高一丈,总有百般阴诡手段,妄图从秦氏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直到此刻,纪翎才彻悟:师父曾是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只要他在,魑魅魍魉便只敢在墙外窥伺,不敢越雷池一步。而如今,那道屏障,是真的塌了。
前几日,阿耶派人来接他归家,他却婉言回绝。
秦氏偌大的家业,如今只靠几位师娘苦苦支撑,他身为鬼谷首徒,断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唯有留下来,与师门共渡难关。
大师娘外面看着坚强果断,但纪翎常看她在没人的地方失声痛哭。
秦氏门楣瞧着依旧体面光鲜,可没了那道最坚实的屏障,内里早已是一片空寂寥落。
……
慈宁宫
一个身着织金锦缎、手戴羊脂玉嵌金扳指的肥胖老者,正围着太后团团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