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气氛凝滞如冰。
朱平安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指节轻轻敲击着御案。案上,那枚“朔”字玉佩,在殿内明亮的烛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冷意,像一只睁开的,嘲弄的眼睛。
陆柄与曹正淳垂手立于下方,二人皆是一身尘土,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与压抑不住的戾气。狄仁杰则站在稍远的位置,须发微动,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好,很好。”
朱平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陆柄与曹正淳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拿起那枚玉佩,在指尖缓缓摩挲,目光却没有落在玉佩上,而是穿透了二人,望向了殿外深沉的夜色。
“一把火,烧掉了朕的线索。一枚玉佩,指着朕新降的将军,说他是内鬼。”
“这是在告诉朕,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他想让朕怀疑谁,朕就得怀疑谁。”
朱平安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陆柄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认得这种笑容。
那是陛下真正动了杀心时,才会有的笑容。
“啪!”
一声脆响,御案上的一只汝窑茶盏被他随手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李朔!”
朱平安猛地站起身,龙袍鼓荡,一股属于帝王的雷霆之怒,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朕给了他三万兵马的活路!给了他镇南将军的荣宠!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跟前朝的余孽勾结,玩这套阴毒的把戏!”
曹正淳眼皮一跳,立刻心领神会,向前一步,捏着嗓子,那阴阳怪气的调子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陛下息怒!老奴早就说过,这降将之心,隔着肚皮,谁知道里面藏的是忠心,还是狼心啊!那李朔在南境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如今归顺,怕不是……”
他话未说完,陆柄已经单膝跪地,声音冷硬如铁:“臣请旨,即刻彻查镇南将军李朔!封锁其府邸,控制其亲眷,查其所有往来信件!”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狄仁杰,终于睁开了眼。他上前一步,躬身一礼,语气沉稳:“陛下,此事体大,牵连甚广。李朔将军毕竟手握三万大军,若是处置不当,恐引起南境动荡。老臣以为,当以雷霆之势,先查其在京城的党羽,剪除其爪牙,再徐图之。”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劝谏,实则却是往火上浇了一大桶油。
先不动李朔,而是动他身边的人。
这比直接动他本人,更显帝王心术,也更让人不寒而栗。
“好一个徐图之!”朱平安怒极反笑,他走下御阶,一脚将脚边的碎瓷片踢开,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个远在南境的李朔。
“传朕旨意!”
“命锦衣卫、东厂,联合三法司,成立专案,彻查此事!凡与李朔有牵连者,无论官阶,无论亲疏,一律拿下,给朕严查!”
“朕倒要看看,他李朔的根,在京城,扎得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