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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有很多种语言。”维吉尔转向陈四海,改用生硬的汉语,“陈先生在此经营什么?”
陈四海显然没想到这位罗马贵族会说汉语,愣了片刻才回答:“主要是檀香木和珍珠。内陆土着用这些换取铁器、布匹和盐。”
“利润如何?”
“风险大,但利润也大。”陈四海坦白,“十船货,通常三船能平安抵达马六甲,就够本了。四船以上,便是大赚。”
安娜·德·美第奇忽然用法语插话:“总督阁下,听说您带来了大宋皇帝的授权?这意味着什么?此地要纳入某个帝国的版图了吗?”
大厅忽然安静了些。周围几张桌子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维吉尔慢慢放下酒杯。
“本督奉大宋皇帝敕令,总督大洋洲事务。”他清晰地说,“‘总督’二字,意味着协调、管理、服务,而非统治、征服、剥夺。”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的火塘旁。火焰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诸位来到此地,原因各异,但有一点相同:你们都离开了某个旧世界,来寻找或建造一个新世界。”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大厅,“本督不会改变这一点。相反,本督的任务是帮助这个新世界生长。”
“用什么方式?”人群中有人用葡萄牙语喊。
“第一,建立安全的贸易航线,与朝霞城、大宋、乃至更远的国度联通。第二,引进农耕技术,让此地不再依赖过往船只的补给。第三,”他顿了顿,“建立一所学校,让各种知识在此交流传承。”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更多人持观望态度。
这时,阳娃站了起来。
她抱着七弦琴,缓步走到维吉尔身边。火光在她素白的衣裙上跳动,让她看起来既像祭司,又像幽灵。
“在来的路上,我写了一首歌。”她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杂音,“献给这片土地,献给所有来到这里的人。”
她没有看任何人,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大厅彻底安静了。
琴声清冷,像月光下的海浪。阳娃闭着眼,开始歌唱:
“抚摸冰凉的雕像
把他们的眼睛擦亮
太阳底下的一切都被你磨损了
除了冷酷的光芒”
她的歌声与在朝霞城时不同——少了那种刻意营造的完美空灵,多了某种粗粝的真实。每个字都像经过砂纸打磨,带着伤痕的温度。
“雕琢洁白的石头
将我们的耳朵唤醒
希望之中的一切都被你粉碎了
除了绝美的形象”
维吉尔听着歌词,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一首赞歌,而是一首挽歌——为所有被磨损的、被粉碎的、却依然固执存在的事物而唱。
那些流亡者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他们听懂了,这首歌在唱他们的命运:离开故土,被旧世界磨损、粉碎,却依然带着某种不肯磨灭的东西来到天涯海角。
“刀子嘴,豆腐心
或许你不理解他忠贞的迷思
但请牢记我纯洁的面相”
阳娃睁开眼睛。她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贵族、商人、学者、罪犯、土着。她的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深切的看见。
“愿你若白日一般纯粹,心如铁石”
最后一句落下时,琴弦颤动出长长的余音。
没有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