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换心

鸡皮和疙瘩 九江的雨 2829 字 4个月前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发黏的湿冷薄膜,死死裹着林薇从麻醉中挣扎醒来。喉咙里插着的氧气管磨得黏膜生疼,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细小的刀片。她费力转动眼球,视线所及的天花板白得刺眼,仿佛一块巨大的裹尸布,要将她的魂魄彻底吸走。胸口的纱布鼓胀着,像一块浸满了黑血的海绵,那颗新的心脏就在里面规律地跳动,每一下都沉重得像坠着块烧红的烙铁,砸得她胸腔发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的疼。

“林小姐,恭喜你,手术非常成功。”陈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温和,可落在林薇耳里,却像冰锥划过冻土,“这颗心脏匹配度高达99%,是万分之一的幸运,简直是上天垂怜。”

林薇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抬起手,指尖刚触到胸口的纱布,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那纱布下的温度异常灼热,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心脏在搏动时,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狂躁的力道,仿佛一颗被囚禁的野兽,在疯狂冲撞着牢笼。这颗心,在抗拒她。

护士替她拔了氧气管,又挂了一袋营养液,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血管,让她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单调而机械,像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林薇侧过头,看向窗外,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阴翳,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自从换心手术后,同一个噩梦就像跗骨之蛆,每晚准时缠上她。梦里永远是间昏暗的手术室,无影灯的光不是纯白,而是泛着诡异的昏黄,像蒙上了一层干涸的血痂,刺得人眼睛生疼,却始终看不清远处的轮廓。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她,身形佝偻,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操作。他手里捏着一颗还在疯狂搏动的心脏,暗红的血珠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滴落,砸在瓷砖上“啪嗒”作响,汇成蜿蜒的溪流,顺着地砖缝隙蔓延,很快就漫到了她的脚边,冰凉刺骨,带着浓郁的腥甜。

男人缓缓转身,口罩上方的眼睛浑浊发黄,像泡在福尔马林里泡了许久的标本,毫无生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那双眼,分明就是给她做手术的陈医生!每次梦到这里,胸口就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生锈的针在心脏里疯狂搅动,又像是那颗心在她胸腔里疯狂抗议、嘶吼,要冲破这具不属于它的躯壳。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医生一步步向她走来,手里的心脏还在不断渗着血,滴落在她的脸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噩梦醒来时,林薇总是浑身冷汗,睡衣湿透了粘在身上,胸口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护士听到动静进来查看,只当她是术后应激,安抚几句便离开了,可只有林薇知道,那不是梦,那颗心脏里藏着的,是不属于她的怨念与痛苦。

出院那天,陈医生特意叮嘱:“回家后好好休养,避免情绪激动,按时服药,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他的笑容温和,眼神却在掠过她胸口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光芒。林薇强忍着心底的不安,点了点头,被家人接回了家。

可回家后的日子,更是成了煎熬。她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仿佛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从前她见了血就头晕恶心,连切菜割破手指都要哭半天,如今却总忍不住站在窗边,盯着几公里外屠宰场的方向发呆。那里常年飘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从前她避之不及,现在却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鼻尖似乎能穿透层层空气,精准捕捉到那股气味,心底竟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与渴望,喉咙里也变得干涩发痒。

她原本只爱清淡的蔬菜粥,对油腻荤腥毫无兴趣,现在却对冰箱里的生肉垂涎欲滴。尤其是暗红色的生牛肉,肌理间渗着的血水像宝石一样耀眼,吸引着她的目光。那天晚上,她饿得辗转反侧,鬼使神差地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生肉的腥气,她毫不犹豫地拿出一块生牛肉,冰凉的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激起一阵战栗,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病态的兴奋。她竟下意识地凑到嘴边,舌尖快要碰到肉上的血水时,厨房墙壁上的镜子突然映出她的脸——镜中的女人双眼赤红,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几乎要扯到耳根,笑容阴冷诡异,带着不属于人类的贪婪与疯狂,根本不是她的表情!

林薇猛地丢掉牛肉,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箱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惊魂未定地看着镜子,镜中的自己却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狞笑,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什么。林薇死死盯着那嘴唇的动作,拼凑出几个字:“这颗心,是我的……”

“这颗心,不属于你。”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从冰窖深处传来,直接钻进她的骨髓里。林薇猛地回头,厨房空无一人,只有冰箱的灯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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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抖着摸向胸口,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跳出来逃走。胸腔里的疼痛越来越甚,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她蜷缩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淌,冰凉刺骨。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带着哭腔,一遍遍重复:“还给我……把心还给我……”

林薇彻底崩溃了,她抱着头尖叫,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家人被吵醒,冲进厨房时,只看到她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而地上散落着一块生牛肉,血水染红了地砖。“夏夏,你怎么了?”妈妈心疼地抱住她,她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挣扎,眼神里满是恐惧。

从那天起,林薇变得更加古怪。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着墙壁喃喃自语,有时候会突然发脾气,摔砸东西,眼神里透着一股陌生的凶狠;有时候又会抱着膝盖哭,嘴里念叨着“对不起”“不是我的错”。家人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她是术后创伤引发的精神紊乱,开了些镇静药,可根本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