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伴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老周蹲在地上,手抖得厉害,一张一张地捡钞票,指尖碰到钞票时,总觉得像是碰到了冰块,冷得刺骨。他把黄纸叠好塞进怀里,黄纸贴着胸口,像是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他攥着钞票往医院跑,一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脚步声“嗒嗒”的,和那个男人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老伴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老周守在病床前,看着老伴熟睡的脸,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老伴的脸色还是苍白,嘴唇没半点血色,睡着时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他没敢告诉老伴钱的来历,只说是向一个远房亲戚借的。可从那天起,怪事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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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灯总在夜里自己亮,厨房的水龙头会突然滴水,滴在搪瓷盆里,发出“嗒嗒”的声-音,和那个男人的脚步声一模一样。老周夜里总做噩梦,梦见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床边,梅花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男人弯腰看着他,说:“三年后,我来取东西。”每次从梦里惊醒,他都发现怀里的黄纸湿乎乎的,像是渗了汗,又像是渗了血。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伴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能下床做饭,还能坐在巷口给老周递杯茶水。可老周却像是变了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总是坐在修鞋摊前发呆,眼神空洞,手里的锥子半天也扎不进皮革里。他怕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来,怕他真的要取走老伴的阳寿。他把那张黄纸藏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都要摸一摸,确认黄纸还在,才能勉强闭上眼。
可奇怪的是,那个男人再也没来过,仿佛那场暴雨和那双裂了口的牛津鞋,都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直到三年后的七月十五。
那天是中元节,巷子里的人都早早回了家,门口摆着供品,烧着纸钱,烟雾飘在巷子里,呛得人咳嗽。老周坐在修鞋摊前,手里攥着那把修鞋的锥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怀里的黄纸像是有了温度,烫得他胸口发疼。他知道,男人今天会来。
果然,巷口传来了“嗒嗒”的脚步声,没半点水花,却带着股阴冷的风。老周抬头,看见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朝他走来,西装还是三年前那件,领口的梅花扣在昏黄的光下闪着冷光,男人的脸比三年前更白,白得像张纸,嘴唇却红得刺眼,像是刚喝了血。
男人走到摊前,手里拿着那双修好了的牛津鞋,鞋头的口子补得严丝合缝,只是补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革深,像是块结痂的疤。
“周师傅,鞋修得不错。”男人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冷,带着股霉味,“三年到了,我来取东西。”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中,锥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男人的脚边。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棉花,闷得他心慌。
男人弯腰捡起锥子,指尖碰到锥子的瞬间,锥子上的铁锈竟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在他苍白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周师傅,借命钱的规矩,你该懂。”男人的目光落在老周的胸口,像是能看穿他怀里的黄纸,“当初是你自愿拆的信封,现在,该还了。”
老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男人的裤腿,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先生,求您再宽限几年,我老伴她还没享过福,求您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男人的黑西装上,竟没留下半点湿痕,像是被西装吸进去了。
男人弯腰,把老周扶起来,他的手冷得像冰,抓着老周的胳膊,疼得老周直咧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改。”男人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老伴的阳寿,今天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