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准备起身时,目光突然落在了门垫上。
门垫是我搬来的时候买的,浅灰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雏菊。而现在,在雏菊的花瓣上,躺着一根黑色的长发。
那不是我的。我染的是浅棕色的短发,平时都会扎成一个小丸子头,不可能有这么长的黑色头发。我捏起那根头发,指尖能感觉到它的柔软,发质很细,像是女人的头发。我的后背瞬间又凉了,昨晚那指甲刮门板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这根头发,是它留下的吗?
我抬头往楼下看,楼梯间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几盏,从四楼到六楼,只有三楼转角的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墙上,照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弯弯的,像一个女人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
我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几秒,突然觉得那姿势很熟悉——像一个人,正弯腰在找什么东西。
那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改进去,脑子里全是那根黑色的长发,还有墙上那道弯腰的影子。我拿出手机,翻出房东的微信,犹豫了很久,终于发了条消息:“张姐,我想问一下,三楼的房子为什么一直空着啊?”
房东回复得很快:“哦,那间房空了五年了,之前的住户搬走后就没租出去过。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回复道,手指却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五年前搬走的住户,会是个女人吗?那根黑色的长发,会不会和她有关?
晚上下班回家,我特意绕到一楼,想找那位老奶奶问问情况。一楼的门虚掩着,我能看见老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爷爷在厨房里择菜。我轻轻敲了敲门,“奶奶,您在家吗?”
老奶奶回头看见我,笑着招了招手:“是六楼的小姑娘啊,进来坐。”
我走进屋,屋里很暖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老爷爷从厨房探出头,跟我打了个招呼,又进去忙了。老奶奶给我倒了杯热水,问我:“找奶奶有事啊?”
我捧着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奶奶,我想问一下,三楼以前住的是谁啊?我看那间房一直空着。”
话音刚落,老奶奶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好像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过了几秒,她才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含糊:“别问了,别问了,都过去的事了。”
“可是我……”我还想再问,老奶奶却突然站起身,往门口走:“小姑娘,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楼上吧,我还要做饭呢。”
她的态度很坚决,甚至有些生硬。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三楼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老奶奶不愿意提?
我只好站起身,说了声“谢谢奶奶”,转身走出了一楼的门。关门的瞬间,我听见屋里老爷爷问老奶奶:“你跟她说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老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觉得那股熟悉的凉意,又从背后爬了上来。
那天晚上,我又听见了脚步声。
这次,它没跟在我身后。我刚走到六楼家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就听见楼下传来“嗒、嗒”的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那脚步声在三楼的楼梯间里来回走,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每一次“嗒”,都清晰地顺着楼梯间往上飘,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不敢开门了,就站在六楼的门口,透过猫眼往下看。猫眼的视野很窄,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楼梯间,只有三楼的门缝里,透出来一道微弱的光,那道光忽明忽暗,像是里面点了根蜡烛。
脚步声还在继续,“嗒、嗒”,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两步,再停一下。我屏住呼吸,能想象出那个穿着软底拖鞋的女人,在三楼的楼梯间里来回踱步,弯腰,寻找,每一个动作,都透过那脚步声,清晰地呈现在我脑子里。
突然,那脚步声停了。
整个楼梯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声音都没有。我盯着猫眼,心脏又开始“砰砰”地跳。过了几秒,我听见“吱呀”一声——是三楼的门,被打开了。
接着,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它不再是在三楼来回走,而是慢慢往上爬,一步、两步、三步……“嗒、嗒”,每一步都离我越来越近。我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紧紧地盯着猫眼——那道从三楼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的光,正随着脚步声,一点点往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