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刷上去的红漆,而是一种暗沉的红色,像是干涸的血,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诡异的光。门把手上缠着几根乌黑的长发,发丝很长,垂到门下方的台阶上,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发丝轻轻飘动,像一条条黑色的小蛇,在地上蜿蜒。
我想起雇主的叮嘱——“勿碰走廊红门”。我停下脚步,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盯着那扇红门看了几秒钟。红门的门缝里,似乎有微弱的光透出来,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冷白色的光,像月光,却又比月光更凉。我甚至能隐约听见,从红门里面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纺织机转动的“咔嗒”声,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门板。
我赶紧移开视线,往走廊最内侧的房间走。三楼的房间门大多是关着的,只有最内侧的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比楼道里的味道更重。我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门板,就感觉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像是摸到了冰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轻轻推开门,“吱呀”的门轴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房间里积的灰尘比楼道里更厚,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能看见地上有清晰的脚印——不是我的,那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高跟鞋留下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的木桌旁,然后突然消失了,像是留下脚印的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子的四条腿有三条是好的,还有一条用砖头垫着,桌面上刻满了杂乱的划痕,不知道是当年住在这里的人刻的,还是后来的流浪汉留下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子,盒子是暗红色的,上面锈迹斑斑,盒盖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名字,像是“秀莲”两个字,笔画已经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我走过去,蹲在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子。盒子的合页已经锈死了,我用指甲抠了半天,才听见“咔嗒”一声,盒子开了。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枚银戒指——戒面是一朵蔷薇,花瓣的纹路很清晰,只是因为年代久远,银面已经发黑,蔷薇的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印记,和雇主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戒指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凉的触感,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我仔细看了看戒圈内侧,发现刻着一个小小的“莲”字,应该是戒指主人的名字。我把戒指揣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站起身,准备按照雇主的要求,把戒指放在单元门口的石阶上。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是那扇红门打开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脚步顿住了。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我的心上。我想起雇主说的“勿回头”,可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我忍不住想回头看看,红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一个又软又细的声音传来,像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哭腔:“姐姐,帮我捡个东西好不好?”
那声音就在我身后,近得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我的后背上。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指死死攥着口袋里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我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不能违反雇主的要求,可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姐姐,我的东西掉在你脚边了,你帮我捡一下好不好?”小女孩的声音又传来了,这次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可我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往上爬。我能感觉到,有一缕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我的肩膀上,像是头发,又细又软,缠在我的衣领上,轻轻晃动。
“姐姐,你看我的手……”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我的脑子里。我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过去。
光束里,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头发很长,乌黑的发丝垂到腰际,却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她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红得刺眼,像涂了血。最让我害怕的是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黑瞳,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像是蒙了一层雾,却又能准确地盯着我,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
她的右手空荡荡的,袖口被剪开了,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纱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已经干涸了,却还能看见血渍的印记,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而她的左手,紧紧攥着一枚银戒指——那枚戒指和我口袋里的一模一样,戒面的蔷薇缺了半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断口处还残留着一点银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