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放下！”老林的吼声发颤，握着菜刀的手也在抖。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鸡嘴里的长命锁。那是他去年在镇上的银铺打的，花了他半个月的工钱，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是他对孙子的念想。

芦花鸡却突然停止了摇摆，歪过头看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肚子里滚出来的，竟带着点笑意。它猛地张开翅膀，翅膀上的羽毛炸开，露出底下更多猩红的羽毛，像一团燃烧的火。

老林还没反应过来，那鸡突然扑棱着翅膀，朝他扑了过来。风裹挟着鸡身上的腥气，直冲他的面门。他只觉眼前一红，原本琥珀色的眼珠竟真的渗出血丝，一点一点，从眼珠边缘往中间漫，最后整个眼珠都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鸡的尖喙闪着寒光，直刺他的眉心。

老林吓得往后退，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千钧一发之际，厨房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挂在墙上的铁锅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芦花鸡的动作顿了顿，像是被这声音惊到了。老林趁机挥起菜刀，朝着鸡的方向砍过去。可鸡的动作太快了，翅膀一振，就躲过了菜刀，只削下几根羽毛，飘落在地上。

还没等老林再挥刀，鸡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他能清楚地看见鸡脖子上的旧伤——那道伤在鸡的左侧脖颈，大约两指宽，结着黑褐色的痂，痂皮边缘翘了起来，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那道伤的形状，竟和山神庙里那尊断了头的鸡神雕像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十年前，老林跟着村里人去山神庙，见过那尊鸡神雕像。雕像用整块青石凿成，有半人高，鸡头高昂，翅膀展开，据说能驱邪避灾。可后来山洪冲塌了神庙，雕像的头被砸断了，脖子上留下一道不规则的裂痕，和眼前这只鸡脖子上的伤，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是……怒晴鸡？”老林的声音发哑，脑子里突然闪过村里老人说的传说。据说很久以前，山里有一只神鸡，通人性，能辨善恶，还能驱邪捉鬼，因为它的眼睛在发怒时会变成红色，所以村里人叫它“怒晴鸡”。后来有个贪心的猎户，想把怒晴鸡的羽毛拔下来卖钱，就用毒箭射杀了它，还把它的尸体埋在了山神庙底下。村里人知道后，为了安抚怒晴鸡的魂灵，就凿了一尊鸡神雕像，供奉在神庙里，告诫后人不要再惊扰它。

难道……小山子捡到的鸡毛，是怒晴鸡的？而这只鸡，是怒晴鸡附了身？

芦花鸡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更响的“咯咯”声，暗红色的眼珠死死盯着老林的喉咙。突然，它猛地往前一冲，尖喙直刺老林的喉咙。

老林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完了。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听见一声凄厉的啼叫，像玻璃碎在石头上，尖锐得让人耳朵发疼。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芦花鸡倒在地上，翅膀抽搐着，脖子上插着半片瓷碗碎片——那碎片边缘还带着青色的花纹，是小山子生前摔碎的那只碗。去年过年时，小山子妈给孩子买了个新碗，上面画着小老虎，孩子喜欢得不行，走到哪带到哪，三天前孩子出事那天，碗被摔成了好几片，碎片被老林扫到了院坝的角落里，怎么会插在鸡的脖子上？

鸡的抽搐越来越弱，最后彻底不动了。老林喘着粗气，弯腰想去捡那半片瓷碗，可刚伸出手，就看见鸡的尸体开始变化。原本乱糟糟的羽毛慢慢变得僵硬，贴在皮肤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细孔，那些细孔比针眼还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无数只小虫蛀过，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那些细孔里开始往外渗血，不是鲜红的血，是暗黑色的，像稀释的墨汁，顺着鸡的尸体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老林往后退了两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刚要转身进屋，突然瞥见鸡的眼睛——那只暗红色的眼珠还亮着，映出他的影子，可在他的影子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很高，比老林还高半个头，没有头，脖子的位置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鸡尸旁的血渍融在一起，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老林的呼吸瞬间停了。他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院坝，晾衣绳上的衣服还在晃，影子落在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