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声音拔高:“我一直在这船上!每天都是八点开船,每天都有六个人,每天都有人消失!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的话刚说完,红围巾女人怀里的娃娃突然动了。娃娃的手慢慢抬起来,手指是用黑色的线缝的,指尖正对着穿西装的男人。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娃娃嘴里传出来,不是女人的细嗓,也不是孩子的嫩音,是像老树皮摩擦一样的沙哑声:“该你了。”
西装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突然疯了一样冲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手抓住,双脚慢慢离开地面,往天花板上飘。他的西装纽扣一颗颗崩掉,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衬衫下的皮肤开始鼓起来,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是无数根黑色的线,线从他的指甲缝里钻出来,从他的领口钻出来,像蜘蛛网一样缠住他的身体,把他往舷窗的方向拉。
“救我!”他的喊声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林薇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的眼睛慢慢蒙上一层白雾,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最后贴在舷窗上,变成一张薄薄的纸,被雾慢慢裹住,消失不见。
剩下的人都僵在原地,只有红围巾女人还在轻轻拍着怀里的娃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歌词模糊,像是“娃娃睡,娃娃乖,跟着船儿不分开”。林薇的目光落在女人的红围巾上——围巾的边角沾着几点黑色的污渍,和西装男纸上的印子、小姑娘嘴角的液体一模一样,污渍还在慢慢扩散,像是活的。
“下一个是你。”林薇突然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更稳。她想起林晓的微信,想起船票背面的字,想起西装男说的“每天都有六个人”——现在已经少了两个,下一个,大概率是红围巾女人。
她刚才在黑暗里,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到女人的手在动。女人的指尖捏着一根黑色的线,正往娃娃的嘴角缝,线的另一端,连着西装男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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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围巾女人抬起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她的眼睛慢慢眯起来,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接着,她慢慢解开围巾——脖子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线,线的另一端系在娃娃的脖子上,像拴着宠物的绳子。“你怎么知道?”她把娃娃举起来,娃娃的头突然掉了,里面不是棉花,是一捧黑色的头发,头发里裹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李”字——和情侣男孩口袋里的戒指盒上的字一模一样。
情侣女孩突然尖叫起来,她抓住男孩的手,想把他拉起来:“我们走!这船是鬼船!”
男孩却没动。他的眼睛慢慢蒙上一层白雾,和刚才的西装男一样,身体开始僵硬,机械地走到红围巾女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里面没有戒指,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林薇和林晓的合影,背景是去年夏天的码头,林晓手里还举着一个刚买的。
“弟弟!”林薇冲过去想抢照片,可男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像冰一样冷,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和西装男刚才一样。接着,男孩的声音变了,变成了林晓的声音,带着她熟悉的、有点沙哑的尾音:“姐,别找我了,这船会把我们都变成它的‘零件’。”
话音刚落,男孩的身体开始“融化”。不是水一样的流,是像蜡一样,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变成黑色的水渍,和小姑娘、西装男留下的一模一样。最后,地上只剩下一枚空的戒指盒,盒盖敞开着,里面沾着一点黑色的印子。
情侣女孩看着地上的水渍,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像哭一样。她冲过去,抓起红围巾女人手里的娃娃,狠狠摔在地上——娃娃摔碎的瞬间,里面掉出一张船票,和林薇手里的一模一样,背面写着“林晓”两个字,墨迹还没干。
林薇捡起船票,指尖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她低头一看,船票上的字开始扭曲,“冥河号”变成了“无归船”,背面的墨迹慢慢变成一行新的字:“想救他,就去驾驶室。”
她转身冲向驾驶室,身后传来红围巾女人的尖叫。林薇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女人的身体正被黑色的线缠成一团,像个粽子,线从地板缝里钻出来,把她往地下拉,最后只留下一声闷响,地上多了一滩黑色的水渍,和之前的人一样。
驾驶室在船的最顶层,走廊比楼下更暗,地毯上的红色更深,像是吸了很多血。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孔,孔里透着微光。林薇推开门,里面没有灯,只有一个巨大的罗盘,罗盘是黑色的,指针是银色的,却不是指向南北,是一直对着“无归岛”的方向,指针还在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罗盘旁边站着一个穿船长制服的人,背对着林薇。制服是深蓝色的,肩章锈迹斑斑,领口别着一枚徽章,徽章上的图案已经模糊,只能看出是一艘船的形状——和林晓去年生日时,她送他的船模一模一样。
“你是林晓?”林薇的声音在发抖。她认出那制服的尺寸,林晓去年买过一件同款的外套,因为太大,还被她笑过“像偷穿大人衣服”。
船长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布,布上有两个洞,洞里没有眼睛,只有黑色的雾,像舷窗外的雾一样浓。“姐,你不该来的。”他的声音是林晓的,却带着不属于他的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这船是‘时间的牢笼’,每个上船的人,都是在重复上一个人的命运——西装男是前文书,红围巾女人是前乘客,那个男孩,是前一个想救女朋友的人,而我,是前一个想救妈妈的人。”
他掀开脸上的黑布。林薇的呼吸瞬间停住——他的脸上没有皮肤,只有一层透明的膜,膜下能看到无数根黑色的线,线像血管一样遍布整张脸,线的另一端连在罗盘上,随着指针的晃动轻轻摆动。“妈妈三年前上了这船,她说想重来,想救爸爸——爸爸十年前在码头落水,再也没上来。”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膜下的线开始晃动,“可我来了才知道,想救人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船的‘零件’,变成跳板上的海水,变成娃娃里的头发,变成罗盘上的指针。”
林薇突然想起老周说的话,想起船票背面的字,想起那些消失的人——他们不是消失了,是被船“吸收”了,变成了船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这雾里。
“怎么才能救你?”她冲过去抓住林晓的手。他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水汽一样,能看到底下的黑色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