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下床,走到桌边。托盘里,还剩余一些黄纸和青竹篾,那碟混合了“冥露”和朱砂的符墨已经半干,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独特的平和灵性。
他拿起一张黄纸,又拈起一根竹篾,蘸取那所剩无几的符墨。
这一次,他没有绘制任何复杂的符文,而是遵循着魂灯残芯那点微弱的灵觉指引,如同遵循着本能,在黄纸上,缓缓勾勒出一个极其简单、却仿佛直指他此刻核心需求的符号——一个代表着“指引”与“汇聚”的原始云纹。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墨渗透纸背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粗糙的黄纸上,简单的云纹竟然自发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他魂灯残芯同源的荧光!并且,这荧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偏转向了一个方向——并非兰芷苑,也非旧物库房,而是指向了王府的……东南角?
陈七童心中一震!这自制的符墨,结合他自身魂灯残芯的灵引,竟然能产生这种类似“卜算”或“灵犀指引”的效果?!
虽然这指引模糊而微弱,但在这迷雾重重的困境中,无异于黑暗中的一盏孤灯!
王府东南角……那里似乎是……祠堂的方向?
安阳王府的祠堂,供奉着历代先祖。那里,会有什么在“指引”着他?是机遇,还是另一个陷阱?
陈七童看着手中那微微发光、指向明确的简易符纸,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如何,这总比坐以待毙,或者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要好。
他需要力量,需要线索,需要一切可能破局的机会。祠堂,或许值得一探。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杀。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准备更充分。
接下来的两天,陈七童进入了更加疯狂的恢复与准备期。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除了必要的进食和喝药,所有时间都用来调息和制作纸扎。阴佩的温养被他催动到极限,魂灯残芯的光芒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恢复着,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有随时熄灭的危险。他对那丝寂灭本源的掌控也更加精细了一丝,虽然依旧不敢轻易引动,但至少反噬的痛楚减轻了不少。
他利用剩余的材料,加班加点地制作了更多、效果更好的新符墨符箓。不仅仅是隐匿符和警示符,他还尝试制作了具有轻微“破障”、“静心”效果的符箓。同时,他再次扎制了两只结构更加稳固、注入魂力后能够短暂飞行和传递模糊画面的“窥探纸雀”。
这一次,他做得更加小心,更加专注。每一次落笔,每一次缠绕竹篾,都凝聚着他的心神和对生存的渴望。
就在他紧锣密鼓地准备之时,李嬷嬷带来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孩子,”李嬷嬷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王爷……王爷下令,三日后,要在祠堂举行祭祖大典。”
“祭祖大典?”陈七童手中正在勾勒符文的竹篾微微一顿。
“是啊,”李嬷嬷压低了声音,带着恐惧,“说是要祈求先祖保佑,涤荡府中晦气……可是,可是这节骨眼上,小翠刚没了,又要搞什么祭祖……我总觉得,心里头瘆得慌。”她看了看窗外,声音更低了,“而且,张管事下令,祭祖之前,要彻底清扫祠堂内外,连祠堂后面那个多年不用的祭坛……都要清理出来。”
祠堂……祭坛……
陈七童的心猛地一沉。老王爷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举行祭祖大典,还要清理多年不用的祭坛?这绝对非同寻常!联想起那简易指引符指向祠堂的异象,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这祭祖大典,恐怕不是祈求保佑,而是……要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而那祠堂,或者祠堂后的祭坛,就是仪式的核心所在!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紧迫!
他必须在祭祖大典之前,弄清楚祠堂里到底隐藏着什么!否则,一旦仪式完成,后果不堪设想!或许,那将是整个王府,乃至更多人的末日!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夜探的绝佳时机。
陈七童的状态远未恢复至最佳,右腿依旧不便,魂灯也只恢复了六七成。但他已经等不了了。
他将新制作的符箓分门别类贴身藏好,两只窥探纸雀也小心放入怀中。腰间阴佩沉寂,却仿佛蕴藏着风暴。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张依旧散发着微弱荧光、坚定指向东南角的简易指引符,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房中唯一的油灯。
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王府东南角,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