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田契可都是盖着官府印戳,白纸黑字!是祖宗苦心经营,血汗积攒、公平买卖而来!如今在都督这,就不认了?”
他指向厅外,声音都在发抖:“临淄乡绅赵氏,三世勤俭,修桥铺路,从不做那为富不仁、欺男霸女之事!
其家中良田八千亩,皆世代经营所得!他不过号召受过他恩惠的佃户保田,不让分田的官兵进村,就被一通乱杀!其阖族男丁尽遭屠戮,女眷充入登州劳役!其罪何在?!只因其拥有八千亩地?!”
他的眼睛通红,几乎要瞪出眼眶:“又如马举人,乃是从贫寒中发奋读书,一步步取得举人功名。从不以势压人,潜心教学,教化子弟无数,门徒遍及州县,其家田产亦不过千余亩!
只因被分田后其子与诸生在市集抱怨都督行事酷烈,便被定为‘闻香余孽’!一家十五丁,尽数斩于菜市口!其千余亩田,便成了催命符?!”
顾自宽老泪纵横:“都督!您可知,青州士绅,并非奸佞,他们品性远胜一般黔首!
其中多是书香传世、宅心仁厚、恪守礼法之辈!他们或许心中不满新政,或有怨言,但何至于祸及满门,赶尽杀绝?!
您滥施屠刀,以田多为取死之道,此乃暴政!是滥杀!是会遭天谴的啊!”他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耗尽全身力气,身形摇摇欲坠。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军官们面无表情,对他们而言,军令如山,目标明确:消灭一切阻碍新政实施的旧势力。顾自宽的控诉,在他们听来如同无病呻吟。
刘朔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待到顾自宽说完,胸膛剧烈起伏之时,他才缓缓开口:
“顾大人,说完了?该本都督说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站到厅堂中央,目光紧盯着顾自宽:
“你说赵善人、马举人,勤恳守法,是好人?呵呵,就当他们是吧。可他们聚众谋反、煽动作乱的,不该杀?”
刘朔冷笑:
“你们这些地主士绅,牢牢攥着土地不肯松手,才让青州流民遍地,才让叛乱此起彼伏!闻香教能闹起来,靠的是谁?不就是那些失去土地的流民!你以为他们天生就愿意从贼?!”
“太平年景,你们士绅或许会修桥铺路,用一点恩惠换取好名声。
可一旦乱起、大灾降临,你看他们还有几个肯把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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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囤积居奇,等着粮价涨成天价再去发一笔?”
“若不是他们占据了天下大半良田,平民百姓无三月之粮,如何会一遇灾年便撑不下来?”
“若不是他们将租子收到了六七成,印子钱滚得飞起,如何会有佃户为了活下去将女儿卖给他们为奴为婢?”
“他们田连阡陌,子孙可以饱读诗书,将来再去做老爷、做官,继续作威作福;而贫者无立锥之地,子孙连饭都吃不饱,只能永无出头之日?”
“你说的没错,这田多的,本就该死!他们不死,就会有更多人要饿死!”
顾自宽闻言,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