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大快朵颐,可民夫这边,好些人对着那肥肉直犯恶心。小杨看看坑的方向,胃里也是一阵阵翻滚。瞧见大熊戳了大块肉拌在饭里狼吞虎咽,他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熊哥,军爷们一早杀了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放过!那里面好多也是饿急了的流民,你…你不怕么?”
大熊一口咽下滑腻的肉饭,瞪着他,像是听见了天大的蠢话:
“你不信救你命的‘刘大善人’,倒心疼起这帮杀人放火的混账东西?!”
“刘大人是好官!是大大的好官!杀贼子有什么错?定是他们犯下了连大善人都不能容忍的罪孽!他越狠才越好咧!光靠心善?光有心善没点手段在这个烂世道里早他妈被人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开小杨脑壳里的那点纠结!
他猛然醒悟,自己是陷入了魔障!想起了老住持说过的话“佛虽慈悲,也有金刚怒目啊!”刘大人那万家生佛的悲悯是真的,可若无这犯我者斩尽杀绝的霸道做根底,他拿什么护住他们这几千条刚喘过气的贱命?!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立刻散了。不再犹豫,他抄起筷子,狠狠叉起一大块油润的肥肉,恶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今晚回营帐,他一定要跟李老头他们说个明白:刘大善人心肠再善,那也有霹雳手段,绝不是好欺负的!往后,谁也别担那闲心怕他受欺负!更别在他手里犯事!
......
在沈如默他们大军在六大千户所势如破竹的时候,刘朔看了会他的“拙政园”的施工现场,便策马转去了流民营地。
流民的青壮随军去挖坑,老弱妇孺去腌鱼,施粥场也不在此处,此刻的营地空荡荡的,却有一道清朗的读书声穿透营帐,显得格外醒耳:
中年师者:“得气之阳,轻清成象,运乎地外,大无不覆,主于生物,是之谓天。——诵!”
一片稚儿的声音齐应:“得气之阳,轻清成象,运乎地外,大无不覆,主于生物,是之谓天。”
师者:“得气之阴,重浊成形,函于天中,广无不载,主于成物,是之谓地。——诵!”
稚儿:“得气之阴,重浊成形,函于天中,广无不载,主于成物,是之谓地。”
刘朔驻马细听片刻,循着声音悄然走近,掀开一处营帐门帘。只见里面一位身着粗布劳保服、外罩泛旧青衫的中年文士,手捧书籍,正抑扬顿挫地领读。
而下方十几张临时拼凑的矮几后,端坐着同样穿劳保服的童子,个个腰板挺直,小脑袋随着先生的节奏微微晃着。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面孔,待看到人群里整个人套在一件劳保服中,衣摆裹到小腿,小脸儿几乎陷在衣领中的丫丫时,嘴角一翘,差点忍俊不禁,还好随即注意到场合,强压下笑意。
“学生王启年,拜见大人”却是王启年眼尖,一眼便看到鬼鬼祟祟接近的刘朔,慌忙停下诵读,躬身长揖。
“王先生请起,辛苦你了!”刘朔伸手虚扶,目光环视这简陋帐篷学堂,“仓促之间,只有这般条件,委屈先生和这些蒙童了。”
“主公此言折煞学生!”王启年神色肃然,连连摆手,“若非主公允诺收留,学生与这些懵懂幼童,只怕已沦为道旁饿殍!而今得以温饱尚能习文识字,简直是再造之恩!何言委屈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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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化之功关系到我威海所...我大周未来昌盛之基业。来日必当为先生修筑堂堂正正的学舍。王先生,眼下可有何等难处急需解决?”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大人此言真是字字珠玑!”王启年口中咀嚼着这八字,眼中一亮。他随即面露难色:
“笔墨纸砚,幸赖大人军中义士襄助,暂可周转。唯有书籍......眼下仅凭学生所携一本《字训》支撑蒙学,只怕后续难以为继。还好目前教学以识字为主,暂时问题不大。”
“明白了!”刘朔点点头,“书籍之事,我来解决!”刘朔应承得极为干脆。
继而话题一转:“方才我观先生带蒙童们所诵,似是《字训》?”
“正是《字训》。”王启年有些汗颜,“学生惭愧,半日光景,仅授得两句。”
刘朔摆摆手表示理解:“万事天头难,无妨!不过......先生初设蒙学,这些蒙童全无基础,一开始便学‘字训’对他们是否太过晦涩?”
王启年一怔:“大人此言?《字训》乃我大周蒙童识字开卷之正宗,天下蒙童识字,皆自研读《字训》始啊!”
“我亦知此乃惯例,我发蒙时亦是从此开始。”刘朔解释道,语气带着循循诱导,
“然其文义深奥,孩童初开蒙,是否该以朗朗上口、易记易诵者为先?过几日,我再与你另两册教材。或许更为合用。”他心中已在盘算默写出《三字经》与《千字文》的可行,此二者微言大义,朗朗上口,正适合孩童识字启蒙!
王启年显然对这打破传统的提议有些疑虑,嘴唇动了几动,欲言又止,终究未敢质疑刘朔决定,只是垂首恭谨应道:“大人英明,学生......谨遵钧命。”
刘朔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就不叨扰先生教学了,请继续吧。”他又看向那十几双懵懂又带着敬畏的小眼睛,放柔了声音:“你们好好学,用心学,将来都会有个好前程!”
孩童们个个呆滞地看着他,不知如何反应。
“还不快谢过大人!”王启年见状,赶紧出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