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军统的特工!”顾清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的父亲是日本人!我的档案在军统,我的‘业绩’在特高课那里也挂了号!陈默,你告诉我,延安会毫无芥蒂地接受这样一个身份复杂、背景不清的人吗?就算接受了,我又能做什么?躲在你的羽翼下,眼睁睁看着你们在前线拼杀,而我却无能为力吗?”
她一连串的反问像冰冷的子弹,击碎了陈默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他深知她说的都是现实,残酷却无法回避的现实。
看着他黯淡下去的眼神,顾清影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刺痛。但她不能心软。留在现在的位置上,她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才能保护他,保护更多像他一样的人。
“留在军统,留在现在的位置上,我才能拿到更多情报。”顾清影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低沉却坚定,“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陈默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她的选择与牺牲。她不是贪恋虚荣,不是迷失自我,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更为危险的路,一条在刀尖上跳舞、在炼狱中穿行的路。
“太危险了!”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沈啸已经怀疑你了!佐藤也不是易与之辈!你这是在玩火!”
“我知道。”顾清影没有回头,肩膀微微颤抖,语气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可我别无选择。这乱世,总要有人留在黑暗里,才能让更多的人看见光。”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陈默的心上。他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她独自一人周旋于群狼之中的艰辛与孤独。心疼、敬佩、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不再劝说,只是从身后,用未受伤的手臂,轻轻地、却坚定地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疼惜与理解。
顾清影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的雨声。这一刻的温存,短暂得如同偷来的时光,却足以慰藉两颗在黑暗中跋涉已久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
顾清影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有微红的眼角泄露了她方才的情绪波动。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粗布衣裳,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女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