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皇帝掷下的军粮册,如同一道最终裁决,将以林文远为首的腐儒们泣血哭谏的声浪彻底压了下去。消息传回赵家屯,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巨石落定般的肃穆。

风波暂息,余威犹存。赵小满深知,无论是圣眷的认可,还是官府的妥协,亦或是边镇的效仿,都抵不过时间与人心的消磨。那三条以血与火铸就的铁律,需要一种更恒久、更不容置疑的方式,烙印在这片土地上,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或听闻者的心中。

“立碑。”

在农社核心骨干的会议上,赵小满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斩钉截铁。

“立碑?”王二婶有些疑惑,“小满,咱们的规矩,如今有官印认可,有陛下撑腰,还不够吗?”

“不够。”赵小满摇头,目光深邃,“官印会褪色,圣眷会转移。唯有将这规矩,化作这土地本身的一部分,让它与山河同寿,与金石同坚,才能让后来者,让那些仍存侥幸、或心怀叵测之人,望之而生畏,触之而心寒。”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要铸一块铁碑。用万斤生铁,将《巾帼律》全文浇铸其上,立于屯口,永世镇守!”

万斤生铁铸律碑!

此议一出,众人皆惊。这手笔,这决心,远超乎她们的想象。但看着赵小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回想起过往种种艰难与抗争,一股豪情与决绝在每个人胸中激荡。

“好!就铸铁碑!”春草姐第一个响应,眼神灼亮。

“对!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的规矩,是铁打的!”其他骨干也纷纷附和。

说干就干。农社调动了所能筹集的所有资金,通过各种渠道,收购了大量的生铁料。又在屯口选定了位置,开挖地基,用巨石垒砌基座。聘请来的老铸匠指挥着农社组织的劳力,在空地上垒起巨大的熔炉,那炉膛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

熔铸之日,选在一个天高云淡的秋日。屯口空地上,人山人海,不仅仅是赵家屯的屯民,周边村落,甚至更远处听闻消息好奇而来的人们,都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熔炉烈焰熊熊,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开炉——!”

随着老铸匠一声嘶哑的高喊,堵塞出铁口的泥塞被铁钎猛地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