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满却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荣耀冲昏头脑。她依旧是一身青布衣,忙碌在田间地头,指导着农社接纳来自各地的学习者,将沙田改良、育秧、轮作等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出去。她知道,真正的“圣”,不在封号,而在那能让更多人吃饱饭的、实实在在的技术里。

然而,有人因这《要术》得福,便有人因之遭劫,心神俱碎。

永昌府,清河书院。

自山长张文渊因盗书篡改、身败名裂后,书院便日渐萧条,门可罗雀。昔日书声琅琅,如今只剩下几个冥顽不化的老儒生,依旧固守在空旷的讲堂内,对着寥寥无几、心不在焉的学子,讲授着那些“微言大义”,痛心疾首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一日,一名年轻学子实在耐不住寂寞,偷偷将一本从市集上购得的、封面烫着金字的《西北农桑要术》带进了书院,在课业间隙,与三两同窗躲在廊下,好奇地翻看其中那新奇的图画与浅白的文字。

“啧,这‘暖棚十三诀’倒是有趣,碎琉璃竟也能这般用……”

“看这稻麦轮作图,若真能成,一亩地岂非能出两季粮?”

几人正低声议论,不防被巡视讲堂的老夫子张延年(张文渊之叔,书院最顽固的耆宿)撞见。张延年一眼便瞥见了那本蓝色封皮、烫金大字的书,尤其是那“巾帼农圣”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信奉了一生的“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信条之上!

“孽障!尔等竟敢将这……将这妖书带入圣贤之地!玷污学堂!”张延年气得浑身乱颤,雪白的胡须不住抖动,劈手便将那书夺了过来。

他低头看去,那“巾帼农圣着”五个字,在廊下光线下,金光闪闪,充满了“离经叛道”的挑衅。他仿佛看到了赵小满那张沉静却让他无比憎恶的脸,看到了女子立于朝堂、女子着书立说、女子被尊为“农圣”的种种“乱象”!

“妖书!惑乱人心,颠倒纲常!此等污秽之物,安敢存于世间!”张延年状若疯魔,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双手死死攥住那本书,踉跄着冲到院中那尊至圣先师孔子的石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