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立身堂。妇人们听闻,先是愕然,随即涌起巨大的激动和自豪。王二婶、刘氏、张寡妇等人更是热泪盈眶。“妇子渠”?以她们命名?这是何等的荣耀!她们这些曾经被视作赔钱货、只会烧饭生娃的妇人,名字竟然能和一条救命的丰碑水渠联系在一起?这是祖坟冒青烟都不敢想的事!
就连赵小满,心中也掠过一丝波澜。以“妇子”为名,无疑是对立身堂、对全体女性在这场求生之战中核心作用的最大肯定。在这个男权森严的世道,这几乎是一次石破天惊的“正名”。
然而,当她走到院中,看到那些闻讯赶来、脸上同样洋溢着激动与骄傲的妇孺,再看到院外一些闻讯而来、脸上带着复杂神色、默默帮忙准备立碑事宜的男户时,她冷静了下来。
她看到了黑娃子他爹,那个曾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汉子,此刻正吭哧吭哧地打磨碑石底座,脸上有光,却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和落寞。她看到了王五,正和几个男工抬着石碑,干劲十足,但眼神触及“妇子渠”那临时写上的字样时,会不自觉地微微垂眼。
赵小满瞬间明白了。“妇子渠”这个名号,固然荣耀,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男性在这场壮举中的付出与贡献,轻轻抹去,甚至隐隐打上了“无能”或“陪衬”的标签。这固然解气,却并非长远之道。赵家屯要真正新生,需要的不是性别对立的加剧,而是**和解**与**共融**。水渠是所有人合力开凿的,这份凝聚力,比单纯的扬眉吐气更为珍贵。
就在石碑将要安放,刻刀即将落下之际,赵小满走出了院子,来到了渠首人群聚集之处。
所有人都看向她,等待着这位真正的功臣、立身堂的主心骨做最后的确认。妇人们的眼神充满了期待,男人们则有些紧张。
赵小满走到那方打磨好的青石碑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碑面,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和:
“乡亲们的心意,我们立身堂,心领了。‘妇子渠’这个名字,很好,它记下了我们妇人娃娃在这场大旱里,没有坐以待毙,也出了一份力,挣了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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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让妇人们纷纷点头,眼眶发红。
但赵小满话锋一转:“但是,这条渠,能最终通水,功劳不是我们一家的。大家回头看看——”
她伸手指向那依旧壮观的渠身,指向沿途那些被加固的渠壁,指向更远方得到灌溉的田地:“没有王五叔、黑娃子他们这些爷们儿拼死抡锤凿岩,没有全屯老少一起清渣运土、砍藤送饭,没有大家后来齐心协力挖支渠、分水流……光靠我们立身堂这些妇人,这渠,能成吗?”
人群安静下来,男人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神复杂。
“不能。”赵小满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这渠,是咱们赵家屯**所有人**,**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拿命拼出来的!它不只是‘妇子’的渠,它是咱们**整个赵家屯的渠**!”
她目光灼灼,声音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依我看,这渠名,不如就叫——**‘同心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