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话锋又沉了下来:“要是留在这儿呢?三天后官兵来了,要么被抓去充军,要么被当成乱民砍头,家小要么没官,要么饿死。就算侥幸躲过这一次,刘坤记恨在心,往后还会有无数个‘三日通牒’,咱们躲得过去吗?”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赵罗的话,把“留下”的风险和“迁徙”的希望,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留下,是看得见的死路;迁徙,虽有未知的艰难,却有实实在在的活路——有地、有水、有铁、有能自己做主的可能。
赵远看着儿子,心里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还略显稚嫩的儿子,经此一遭,竟变得如此有主见、有担当。儿子说的每一条,都戳在要害上,也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罗儿说得对。留在这儿,就是等死。迁徙铁石山,虽险,却是唯一的活路。我赵远这辈子没赌过,这次,我信我儿,赌这一把!”
赵二叔公也站起身,用力一拍大腿:“远哥说得没错!我跟着远哥,跟着小罗!铁石山有铁矿,咱们铁匠有手艺,还怕活不下去?总比在这里任人宰割强!”
有了赵远和赵二叔公带头,之前犹豫的族人也渐渐松了口。
“我也去!只要能让娃活下去,去哪都行!”
“卖家产就卖吧!人活着,啥都能再挣回来!”
“对!去铁石山!跟狗官拼了!”
主张迁徙的声音越来越响,之前主张屈服的人,也低着头,默认了这个决定。
赵伯公坐在石凳上,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或激动或忐忑的脸,看着赵罗苍白却坚定的神情,又想起昨日衙役那嚣张的嘴脸,想起赵罗胸口那未愈的伤口,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决断。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