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江城,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林立的高楼上闪烁,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与躁动。
林渊的车,没有驶向那些灯火辉煌的区域,而是根据石磊发来的地址,拐进了一片老城区。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路灯昏黄,光线被路旁茂密的法国梧桐切割得支离破碎。道路两旁,是成片的、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斑驳,阳台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生活气息。
这里是市公安局最早的一批家属楼,住在这里的,大多是退休的老警察,或者像陆远这样,多年未曾升迁、也买不起新房的老资格科员。
空气里,弥漫着老旧小区特有的、饭菜与潮湿混合的味道。
林渊将车停在楼下,抬头望去。那栋六层的红砖楼,像一个沉默的老人,静静地矗立在夜色里。大多数窗户都亮着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和家人的笑谈。
陆远的家,在五楼。
林渊走上那狭窄而昏暗的楼梯,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而亮起,照亮了布满灰尘的扶手和墙壁上用粉笔画的涂鸦。
他站在502的门口,那扇绿色的防盗门,门上的油漆已经起皮,露出下面铁灰色的底色。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
门开了,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男人大约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清瘦但挺拔,寸头,额角有几道浅浅的皱纹。他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深井,看不出什么波澜。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居家服,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
小主,
他就是陆远。
看到门口站着的林渊,一个衣着得体、气质不凡的陌生年轻人,陆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找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陆远同志吗?”林渊开口,语气平和,“我是市纪委的林渊。”
听到“市纪委”三个字,陆远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紧张,也没有谄媚,只是那份疑惑变成了几分了然的淡漠。
他似乎猜到了来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林渊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家具都是些老旧的款式,沙发甚至能看到磨损的边角。没有多余的装饰,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正气存焉”。
整个屋子,最显眼的,是那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柜。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书籍,绝大部分都与刑侦、犯罪心理学、法医学有关。
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廉价香烟的味道。
“坐吧。”陆远指了指那张旧沙发,自己去厨房倒水,“家里只有白开水。”
“谢谢。”林渊坐了下来,沙发有些硬。
他打量着这个屋子,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主人性格的延伸——简单,朴素,甚至有些刻板,但内在却有一种坚守的秩序。
陆远端着两杯水走过来,一杯放在林渊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
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渊,等着他说明来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进行一场公式化的会面。
“我今天,看了你的档案。”林渊打破了沉默。
陆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也听说了,你上午交了辞职报告。”林渊继续说道。
陆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水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