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放下账本,抬眼一看,不止是他们父子三人,那七个木匠也都在门外探头探脑,一脸的焦灼。
他笑了。
“看来,各位师傅是都等不及了?”
众人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是啊是啊”。
“东家交代了。”金宝慢悠悠地说道,故意吊着他们的胃口,“今天,是元宵佳节,大伙儿再好好热闹一天,吃顿团圆饭。”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屏息凝神的样子,才一字一句地宣布:
“明日一早,启程,去重山村!”
“噢——!”
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匠人们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有活儿干了!
踏实了!
就在这时,醉仙楼的门口,风铃一响,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西门韵。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匠人的短打,外面披着一件绣着寒梅的银狐斗篷。
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卓然。
“金掌柜,恭贺元宵佳节。”
西门韵走到柜台前,声音依旧清冷,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西门老板,同喜同喜!”金宝连忙拱手,“看您这春风满面的,想必那金凤首饰,秦将军的夫人很是满意?”
提到这个,西门韵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何止是满意。”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卷锦缎,在金宝面前晃了晃,“将军夫人当场就赏了我一段上好的云锦,还说,以后府里的首饰,都交给我西门家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多亏了林玄少爷的神来之笔!”金宝抚掌大笑。
听到“林玄”两个字,西门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目光不自觉地在酒楼里扫了一圈。
她的神色黯淡了些许。
“他……今日没来吗?”
金宝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了西门韵那点女儿家心事,心中暗暗一叹。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林玄少爷回乡下了,说是要陪家里的三位夫人,共贺佳节。”
三位……夫人?
西门韵的呼吸猛地一窒,握着锦缎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好你个林玄!
年纪轻轻,竟然就娶了足足三房妻室!
不知羞耻!拈花惹草!
可这股火气之后,紧接着涌上来的,却是一股更深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寂寞。
她看着酒楼里,一桌桌都是举家团圆,欢声笑语。
再想想自己,父亲过世,偌大的铁铺,偌大的家,只有她一个人。
别人佳节团圆,唯有她西门韵,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死死压下,对店小二冷声道:“打一壶最好的‘烧刀子’,带走。”
很快,酒提来了。
西门韵接过温热的酒壶,没再看金宝一眼,转身走出了醉仙楼。
门外的风雪,一下子扑了她满怀。
金宝看着她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与此同时,重山村。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纸剪的窗花,孩子们手里拿着简陋的纸灯笼,在雪地里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往年的元宵,村里冷冷清清,天一黑就各自回家,连灯油都舍不得多点。
可今年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