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了两秒。沙漠的风卷起沙粒,打在装甲车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盾打破了沉默:“三号车已展开移动手术单元。顾队长,如果你想让宋医生在治疗你之后还能保有完整的手术能力,最好现在就配合。她的神经毒素需要尽快处理,而她现在拒绝在完成你的手术前接受治疗。”
装甲运输车的后车厢液压系统启动,侧壁向外展开,露出一个完全符合三级生物安全标准的野战手术室——无菌层流系统嗡嗡作响,多功能生命监护仪屏幕亮起,甚至还有小型血液储存设备和自体血回输装置。这显然不是常规特种部队的配置,而是为某个特定任务量身定制的医疗平台。
顾锦城被两名幽灵组队员小心地按在手术台上时,眼睛还死死盯着宋墨涵:“你的手……还能进行精细操作吗?”
“能。”宋墨涵已经戴上智能感知无菌手套,虽然手指的灵活性只有平时的百分之六十,触觉反馈迟钝,但足够进行紧急处理,“勒克莱尔,准备血液,O型阴性,先输800毫升。虎子,准备肾上腺素,0.5毫克肌肉注射,然后准备心包引流包。陈雨——”
她看向一直守在哥哥担架旁的年轻女孩,后者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过来帮我。我需要你展开最低强度的能量共鸣场,维持伤口周围能量环境稳定,防止异能组织的二次反冲。能做到吗?”
陈雨用力点头,擦掉眼泪站到手术台旁,双手轻轻悬在顾锦城胸前,淡绿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渗出——那是罕见的“环境稳定”能力,虽不具直接治疗作用,却是辅助外科手术的宝贵天赋。
手术在颠簸行驶的车辆中进行。宋墨涵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不仅因为手术本身的复杂度,更因为神经毒素的影响——视野偶尔会出现重影,指尖的触觉时有时无,她必须调动全部意志力对抗生理干扰,每个动作都如履薄冰。
顾锦城的伤口比预想的更糟。能量反冲不仅撕裂了胸大肌和肋间肌,还损伤了心包膜左前侧,每一次心跳都会挤出更多血液进入胸腔。更棘手的是,伤口深处残留着微量的异种能量,持续阻碍组织自愈。
“止血钳……不对,需要能量中和型止血夹。”宋墨涵纠正自己,从无菌托盘里拿起一个散发着微光的银色器械——这是幽灵组提供的装备,她从未见过实物,只在父亲遗留的《前沿战地医疗技术预研》手稿中读过原理描述。
夹子闭合的瞬间,伤口深处的能量残留被强制中和,出血明显减缓。监护仪上,顾锦城的血压开始缓慢回升。
“你怎么会使用‘圣光Ⅲ型止血夹’?”盾站在手术室门口,突然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这是三周前才完成实战测试的装备,操作手册还未下发。”
“《战地医学前沿》虚拟预刊第47期,第132页,作者赵启明博士。”宋墨涵头也不抬,继续处理下一处损伤,动作精准如机械,“理论上这种止血夹的能量中和效率是百分之八十七点三,但实际应用需要考虑患者的原生能量适配性。顾锦城的能量特征是火属性变种,峰值输出时核心温度可达标准值的三点二倍,需要将止血夹输出功率降低百分之五点七,否则会造成深层组织热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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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说边调整止血夹侧面的微调旋钮,动作流畅得像使用过千百次。
盾沉默了。他身后的两名幽灵组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混杂着惊讶和钦佩的表情。他们知道宋墨涵是顶级医疗能力者,但没想到她对尖端医疗装备的理论掌握也如此精深。
手术持续了四十七分钟。当最后一处伤口用生物胶闭合,宋墨涵几乎虚脱。她后退一步,靠在车厢壁上,摘下手套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已浸透内层作战服。
“神经毒素需要进一步处理。”盾的声音缓和了些,“我们会在二十三分后抵达七号临时安全点,那里有完整的神经修复设备。但在此之前——”
“陈宇的情况?”宋墨涵打断他,看向车厢另一侧的生命维持舱。
“稳定。幽灵组带来了军方最新研发的‘摇篮’能量稳定舱,能维持他至少七十二小时的生命体征,并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宋医生,关于你的SS级评定,以及这次任务的真实性质……”
“等等。”顾锦城从手术台上撑起身子,尽管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如刀,“先解释幽灵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次‘信鸽行动’的知情范围被严格控制在指挥部核心层及行动队五人内,新黎明却能精准伏击,而你们又‘刚好’埋伏在更深处。这个巧合需要解释。”
车厢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虎子和勒克莱尔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陈雨的能量场微微波动。
盾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四十多岁、棱角分明的脸,右眉骨有一道很深的陈旧疤痕,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冷硬。宋墨涵注意到,他的左耳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纹身——三枚交叠的橄榄枝,那是“阵亡将士遗孤抚育基金会”的志愿者标识。
“因为‘信鸽行动’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他直言不讳,声音在封闭车厢内回荡,“主要目标不是护送陈宇陈雨兄妹安全转移,而是验证三件事:第一,新黎明是否真的具备定位并捕获高价知医疗能力者的技术能力;第二,他们的反应速度和组织层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引出我们内部那个可能存在的叛徒。”
宋墨涵的手停止了颤抖。她感到一种冰冷的麻木从心脏向四肢蔓延,不是毒素所致,而是真相的重量。
“你们用我做诱饵。”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车辆引擎声淹没。
“用我们所有人。”顾锦城纠正,但眼睛死死盯着盾,“包括我,陈宇,陈雨,整个小队。指挥部知道新黎明这三个月在疯狂搜捕高适配性医疗能力者,所以故意放出宋墨涵参与此次边境医疗援助任务的消息,等他们上钩。”
“然后一网打尽,同时清除内鬼。”盾点头,神色坦荡得近乎残酷,“但我们没料到他们会动用‘博士’达莉亚·莱恩这个级别的研究员亲自带队。这证实了我们最坏的判断——宋医生的价值比预估的还要高,高到足以让新黎明的研究主管冒险亲赴前线。”
宋墨涵闭上眼睛。疲倦如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理的。她想起博士在沙地上说的那些话——“值得吗?用自己换他们的命”。原来无论她怎么选,结局早已被设计好。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那句话:“在战争的棋盘上,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棋子,区别只在于谁执棋。”
“叛徒是谁?”顾锦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盾从战术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投影在车厢壁上。全息图像闪烁了一下,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