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生,”苏宛抬起眼,目光投向宋墨涵,她的声音清冽,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警报声和嗡鸣,带着一种能安抚混乱心智的稳定力量,“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根据陈上校提供的评估和我的初步扫描,你是他意识深处最强烈、最稳定的‘正向情感锚点’。我需要你持续对他说话,呼唤他,用你们之间最具共鸣的记忆或情感连接引导他,帮助他在混乱的意识海洋中定位方向,对抗神经毒素引发的谵妄和恐惧。我的设备会辅助放大和稳定你的声音信号对他的边缘系统的影响,增强锚定效果。”
宋墨涵瞬间明白了苏宛的意图。在常规药物和物理手段几乎穷尽的此刻,要撬动生的奇迹,必须深入到意识的层面。而她与顾锦城之间共同经历生死、沉淀下来的情感纽带,正是能够穿透意识迷雾、直达他心灵深处的唯一密钥,成为他漂浮在痛苦和混沌深渊中的唯一灯塔。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眼中只剩下决绝的坚定。她重新俯身,将温热的唇贴近顾锦城的耳廓,无视了周围所有令人心焦的嘈杂和警报声,用尽全力,将所有的爱恋、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祈愿,都压缩成最纯粹的音符,灌注到那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里:
“锦城,是我,墨涵。你能听到我吗?”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穿透厚重乌云、执着洒落的月光,“坚持住,我知道你现在很痛,周围很黑,很乱,但别放弃,别迷失……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在第三区的野战医院见面,你刚执行完‘暗影行动’回来,满身都是硝烟和泥泞,胳膊上被能量刃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你却龇着牙,对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医生,轻点,我皮厚,但怕疼’……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传说中硬得像块振金石的龙焱队长,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她开始诉说过往的点点滴滴,从初见的窘迫与心疼,到他后来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每次任务归来悄悄放在她办公桌上的、带着弹壳压痕的野花;再到两人在基地天台,望着被污染云层遮蔽的、稀疏的星空下,许下的关于战争结束后的、简单却遥远的承诺。她的语速平缓,努力维持着稳定的情绪波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忆特有的温度和质感,试图用这些温暖的碎片,拼凑出一条引领他归家的路。
“……你说过,等这次‘净土计划’有了突破,要带我去看东部边境线上那片传说中最后的纯净之地,说那里的日落,天空像被打翻的远古调色盘,是任何全息投影都无法模拟的色彩……顾锦城,你不能食言,我还在等你,我们都还在等你。基地需要它的龙焱,第三小队需要他们的队长,我……我更需要你,需要你履行你的承诺!抓住我的手,跟着我的声音,冲破那些黑暗,回来……”
在她如泣如诉的引导时,苏宛紧盯着屏幕上顾锦城复杂的脑电波模式,双手如同演奏乐器般,极其精细地调整着生物反馈设备的参数,试图捕捉并放大那与宋墨涵语音节奏隐隐契合的、趋于稳定的频率波段。她的额角也微微见汗,这项工作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直觉。
与此同时,许泊明在周老紧密的指导下,再次微调了“谛听”声波的参数,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几个刚刚识别出的、可能引发心脏生物电强烈谐振的危险频点,将能量更精准地聚焦于中和毒素分子链。
奇迹,在众人几乎窒息的期待中,再次悄然降临。顾锦城身体的剧烈震颤逐渐平息下去,虽然肌肉依旧僵硬紧绷。监护仪上,那狂乱的心律曲线也开始慢慢恢复,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那些致命的室性早搏明显减少了频率。
“心率正在稳定!趋向窦性心律!脑电波混乱指数下降15%!”威尔逊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难以置信。
舱室内,几乎凝固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林浩轩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激动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陈剑看向宋墨涵和苏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赞许和感激。
然而,宋墨涵却没有停下,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些令人欣慰的数据。她依旧在顾锦城耳边低语,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集中和情感消耗而略带沙哑,却更加深沉。她知道,这只是一次险滩的渡过,真正的战争——在顾锦城意识深处与毒素和死亡本能的拉锯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时间在声波的嗡鸣和宋墨涵的低语中缓慢流淌。毒素活性监测仪上的数据显示,顾锦城血液中的未知毒素浓度,正在以极其缓慢、但却是坚定不移的速度下降着。
突然,顾锦城一直紧闭的眼睫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仿佛正在抵抗某种来自颅内深处的巨大痛苦,又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那束缚着他意识的沉重枷锁。
宋墨涵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只一直无力被她握着的手,指关节猛然收拢,力道骤然加重了几分,甚至捏得她指骨微微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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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她心脏狂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喜,再次呼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