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如同在深不见底的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不仅是因为找到了可能的线索,更是因为“烛龙”小队的存在,像一道撕裂历史迷雾的闪电,揭示了这场灾难背后更深层、更黑暗的秘密,以及那些早期牺牲者留下的、几乎被遗忘的遗产。
恰在此时,监测仪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提示。顾锦城的体温曲线出现了小幅回升的波动,他肩颈处伤口周围原本稍有消退的红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得明显。宋墨涵立刻俯身,戴上无菌手套仔细检查,神色凝重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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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生素在起作用,但感染根深蒂固,可能产生了耐药性,或者……”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伤口深处有我们之前未能发现的异物残留,持续引发炎症。”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威尔逊和林逸飞,最终定格在沉睡的顾锦城脸上,“我们必须尽快到达节点B-7。不仅是为了‘烛龙’留下的数据,那里作为旧时代的备用站点,有很大概率存有更早期的、不同批次的医疗物资,包括我们现在急需的、更强效的抗生素或专业清创工具。”
这个判断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顾锦城个人的生死与团队整体的任务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前往节点B-7不再仅仅是为了追寻一个可能存在的虚无缥缈的答案,更是为了眼前战友的生命,为了团队里每一个可能受伤的人,争取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一线生机。
宋墨涵重新拿起器械,为顾锦城清理伤口。她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当冰凉的镊子尖端试图再次探查伤口深处时,昏睡中的顾锦城因骤然加剧的疼痛而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宋墨涵的手稳如磐石,立刻停住,另一只没有戴手套的手却更紧地握住了他滚烫的手掌,俯身在他耳边,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安抚:“忍一忍,很快就好……顾锦城,坚持下去,我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她的声音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腔调,却又蕴含着不容错辨的情感张力,那声“我需要你”,在寂静的维护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打破了某种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由军人天职、上下级关系和职业操守共同构筑的无形壁垒。
威尔逊目光复杂地看了宋墨涵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担忧,最终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转向林逸飞,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果断:“林工,规划最快到达节点B-7的安全路线,优先考虑隐蔽性和稳定性,全面评估风险。赵青,彻底检查我们剩余的武器和装备,做好分配方案。李振刚,提高警戒等级。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命令简洁有力,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整个团队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宋墨涵做完紧急处理,额上已是一片细密的汗珠。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依旧没有松开顾锦城的手。她看着他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仿佛能透过皮肤,感受到他体内正在进行的、无比激烈的攻防战斗。这个男人,平日里是队伍里最坚硬的盾,最锋利的矛,冷静、果决、沉默,将所有属于个人的柔软都深藏在冷硬的外壳和一丝不苟的军装之下。只有在这种被伤痛与药物卸去所有防备的时刻,她才能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他的脆弱,也才能如此明确地感知到自己内心那份早已悄然滋长、并在此刻于生死边缘淬炼成钢的情感。
她想起他意识混乱时,一遍遍模糊却执拗地呼喊她的名字,让她“快走”;想起他平日里对她每一个医疗决定的绝对尊重与无声维护,哪怕他自己觉得只是小伤;想起在更早一次外围清扫任务中,他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为她挡开爆炸飞溅的灼热碎石,整个后背被划得鲜血淋漓,却只是在她紧急处理时,皱着眉淡淡地说了一句:“宋医生,你的手更重要,要救人。”
点点滴滴,平凡琐碎,在此刻这绝望的深渊里被无限放大,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暖流,彻底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的理智堤坝。
她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近乎耳语,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对着沉睡的顾锦城,也对着自己那颗怦然作响的心,许下了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