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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也想帮忙,却被风刮得站不稳。他试了好几次想靠近田埂,都被风推了回来,一屁股坐在滩涂上,溅了满身泥。他没哭,爬起来就去捡被吹断的苗,小手里攥着三株苗,根须还在滴水,叶片却依旧绿得发亮。“这些苗还活着!”他举着苗往林小满那边跑,脚下一滑,摔在泥里,苗却死死攥在手里,像握着稀世珍宝。“好孩子,放竹筐里。”林小满接过苗,心里一阵热乎。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有株苗的叶片还在轻轻动,像在呼吸,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找了根最短的竹竿,小心翼翼地把苗重新系好,插在最里面的田埂,“这儿风小,能活。”阿泽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突然把脖子上的鲨鱼邮票解下来,塞进苗旁边的石缝里,“让它在这儿守着,就像个小哨兵。”雨“哗啦啦”下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像是有无数根小针扎着。
赵铁柱把塑料布撑开,四角用礁石压住,搭成个勉强能遮雨的小棚子。“先躲躲!”他喊着把孙婶和孩子们往棚里拉,自己却转身又去加固竹竿。他的蓝布褂子很快湿透,贴在背上,显出结实的骨架,每走一步,都能看见肌肉在布料下绷紧的弧度。棚子里挤了五个人,雨打在塑料布上“啪啪”响,像有人在外面敲鼓,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孙婶掏出海菜饼,饼已经凉了,却带着股暖香,混着淡淡的麦香和海腥味。“吃点,不然扛不住。”她把饼塞给每个孩子,自己咬了口,饼渣掉在衣襟上,混着雨水往下淌,她也没顾上擦。阿泽咬着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苗床,突然说:“张爷爷还在淋雨。”林小满往外看,果然看见张叔正弓着腰,拿着铁锹在苗床边挖排水沟。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流,在下巴上汇成小水流,他却像是没感觉似的,一下一下用力挖着。“水积多了会闷死苗。”他的声音从雨里钻进来,带着喘息,“去年就是积水坏了半田苗,今年说啥也不能再犯傻。”林小满看着他弯着的背影,在雨里像块倔强的礁石,突然觉得,海晏岛的人,跟这岛一样,硬气。他们或许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却懂得把日子往实里过,把苗往土里扎,把家往稳里守。
雨下到晌午,风却没停,反而更横了,卷着浪头拍在田埂上,溅起的水花有半人高。赵铁柱突然喊:“最东边的桩松了!”那根竹竿已经歪得快要贴到地面,系着的新苗被浪打得快要折断。他没等别人反应,抓起绳子就冲进雨里,林小满想拉住他,却只抓到片湿衣料,那布料冰凉,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只见他弓着腰往东边跑,风把他吹得歪歪扭扭,像棵被狂风吹打的芦苇。
他跑到那根竹竿边,一把抱住竿子,使劲往土里按,脚下的泥被他踩得“咕叽”响。浪头打在他背上,把他掀得差点摔倒,他却死死不肯松手,嘴里不知喊着什么,声音被风雨撕得粉碎,只剩下模糊的调子,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林小满再也忍不住,跟着冲出去。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但她顾不上了。
她跑到赵铁柱身边,帮他扶住竹竿,两人合力把竹竿往深里插,泥土里的石子硌得手心生疼,他们却像没知觉似的,只顾着把竹竿插得更稳些。“缠绳子!”赵铁柱吼道,声音嘶哑。林小满赶紧解开水绳,在竹竿和旁边的礁石间绕了五道,每一道都勒得紧紧的,直到绳子嵌进竹竿的表皮,才松了口气。“这样就稳了。”
赵铁柱咧开嘴笑,露出白牙,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泥渍在他脸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印子,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想哭。林小满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抬手想给他擦擦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轻轻说了句:“别逞能。”赵铁柱嘿嘿笑了两声,刚想说什么,突然“哎哟”一声,腰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