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野枣。野枣用草绳串着,像挂了串小红灯笼,表皮带着点自然的褶皱,看着就很甜。他把野枣往林小满手里塞,动作有点急,草绳没抓稳,枣子滚到地上两个。他赶紧弯腰去捡,手指被草绳勒出红印子,捡起来后还吹了吹上面的土,小声说:“昨天的……你说甜,这个也甜。”
林小满的指尖触到他的手心,像碰到了晒热的沙滩,暖烘烘的。她捏着那串野枣,枣子小小的,握在手里很舒服,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却刚好落进他耳朵里,他的耳朵更红了,像被夕阳染过。
往公园去的路上,几个人说说笑笑,把军训时的糗事翻出来打趣。马军最会讲故事,他绘声绘色地讲赵铁柱站军姿时顺拐,“那时候刘教官让他出列示范,他一抬脚,胳膊甩得比腿还高,像只被追的鸭子,引得全连笑了十分钟,刘教官脸都黑了,罚他绕操场跑圈,他跑的时候还顺拐呢!”
王丽听了直拍手,也揭张岚的短:“你们还记得吗?上次拉歌比赛,张岚领唱《东方红》,结果跑调跑到天边,把‘东方红,太阳升’唱成了‘东方红,月亮升’,连隔壁三连的都来给她鼓掌——笑得!后来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躲在树后哭了半天。”
赵梅也跟着补充,她说话慢,一句一句很认真:“俺还记得张岚第一次叠被子,叠得像块发面馒头,刘教官拿棍子敲了三下,说‘这要是在战场上,能当炸药包扔了’,说得张岚脸通红。”
张岚被说得脸红,伸手去捂赵梅的嘴,却被她灵活躲开。林小满走在旁边,手里的野枣甜丝丝的,心里也甜丝丝的。她偷偷看赵铁柱,他正听马军讲他站人墙的事,嘴角抿着,却藏不住笑意,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那道在码头被礁石划的疤都镀上了层金边,看着一点也不凶了。
到了北海公园,门口的石狮子嘴里含着石球,被游客摸得光溜溜的。买票时排了会儿队,队伍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个吹泡泡的玩具,泡泡飘到赵铁柱面前,他伸手想接,泡泡却“啪”地破了,在他手背上留下个小小的水痕,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租船的地方在湖边,木船一排排泊在岸边,船身是刷了红漆的,风吹过,船帮撞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老人们在聊天。马军自告奋勇要划船,他拿起船桨,学着别人的样子往水里一插,结果用力太猛,桨叶在水里打了个转,溅得他满脸水花,引得大家一阵笑。他抹了把脸,嘿嘿笑:“失误,失误,这船太轻!”
“还是我来吧。”赵铁柱接过船桨,动作熟练得很。他先让大家坐稳,然后把桨往水里一插,轻轻一荡,船就稳稳地往前漂。水波在船尾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像给湖面系了条白丝带。王丽趴在船边,伸手去够水里的荷叶,指尖刚碰到叶子,荷叶上的水珠就滚进水里,吓了她一跳。
“果然是海晏岛来的!”王丽眼睛亮晶晶的,“比马军强多了,他划船像打夯,怪不得刚才溅一身水。”
湖面上的荷花真开得正好,粉的、白的,一朵挨一朵,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害羞的小姑娘。荷叶像撑开的绿伞,上面的水珠滚来滚去,像撒了把珍珠。张岚从帆布包里掏出麻花,分给大家:“就着荷花香吃麻花,这滋味,绝了!”麻花是咸香的,带着芝麻的脆,和荷花的清香混在一起,确实很特别。
赵梅咬着麻花,看着远处的白塔,轻声说:“俺娘要是能看见这景致,肯定说像画里的。她总说,这辈子没出过远门,就想看看书上写的‘白塔映湖’是啥样。”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看着赵铁柱划船的背影。他的脊梁挺得笔直,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张扬起的帆。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的,像海晏岛波光粼粼的海面。她想起他说过,海晏岛的海是蓝绿色的,像块巨大的宝石,船上的帆被风吹得满满的时候,能听见风唱歌的声音。
划到湖中心,赵铁柱把船停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布包是粗麻布的,上面绣着简单的海浪图案。他打开一看,是几个烤得金黄的海蛎子,用锡纸包着,还带着点余温。“孙婶让俺带来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睛看着林小满,“说给你们尝尝鲜,刚上岸就烤了的,还热乎。”
海蛎子的鲜混着荷叶的香,在风里散开。王丽第一个抢过去,剥开壳,吸溜一下就把肉吞进嘴里,鲜得眯起了眼:“哇!比京市菜市场的好吃一百倍!带着点甜味呢!菜市场的海蛎子总有点腥味,这个一点都没有!”
“这是刚上岸就烤了的,”赵铁柱解释道,“海晏岛的规矩,鲜货要趁活吃,腥味才少。孙婶说,你肯定爱吃。”他说这话时,声音放得很轻,像怕被别人听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