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做个多大的?”林小满问。
王建国眼睛一亮:“越大越好!能让来的人都尝尝,拍照也显眼。”他挠了挠头,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我们也不懂这些,林姐你看着弄,用料不够我们再添,面粉鸡蛋不够,我现在就回家取。”
林小满往搁架上的模具看了眼,王老师爱人做的木框模具大小不一,刚好能叠起来用。“八十大寿是大日子,”她心里有了主意,“我给你们做个六层的吧。底层用海苔味的,扎实稳当;往上每层小一圈,像塔似的;顶上摆上咱岛上的野果子当装饰,比如草莓,蓝莓、红莓,又好看又有咱海岛特色。”
她想起王大爷是木匠,对“层叠”“榫卯”这些结构最有研究,特意补充道:“每层之间用竹片做支架,又稳又好看,就像搭木楼似的,王大爷肯定能看出门道。到时候摆在最显眼的八仙桌上,拍照保准好看。”
“六层?”王建军眼睛瞪得溜圆,他在渔业队上工,去年厂长过六十大寿时,托人从县城买了个两层蛋糕,整个队里的人都稀罕得不行,“那、那得费多少功夫啊?”
林小满笑着摆手,拿起块海苔蛋糕递过去,“王大爷是村里的老宝贝,年轻时帮过多少人家打家具,能给他做寿糕是我的福气。”
王秀兰却从兜里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露出五块钱——三张一块的,两张五毛的,叠得整整齐齐。她硬往林小满手里塞:“林姐,这是手工费,不能让你白忙活。你教车间姐妹做点心就够辛苦的,哪能再让你贴力气。”
五块钱在当时不是小数目,够买两斤猪肉,或是三斤红糖,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天的工资。林小满赶紧退回去:“真不用,就当我给王大爷贺寿了。”
“拿着拿着。”王建国也帮腔,“林姐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兄妹仨。我爹常说,手艺活儿不能白做,这是规矩。”他把钱往林小满围裙兜里一塞,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掏出来。林小满只好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一早来取?”
林小满见推不过,只好把钱收了:“我后天一早送过去,保证让王大爷看着就欢喜。”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王建国又想起件事:“我家八仙桌刚刷了新漆,红亮亮的,是用我爹珍藏的红漆刷的,衬着蛋糕肯定好看。照相馆的张师傅说要拍切蛋糕的镜头,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教教我爹怎么摆姿势——他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准得紧张。”
“放心吧。”林小满送他们到车间门口,看着三人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走,王秀兰手里的布袋子晃悠着,白面的麦香混着晨雾飘过来,像掺了点甜意,“路上慢着点,别摔着。”
转身回厨房时,林小满心里已经有了谱。她找出王老师爱人做的木框模具,最大的那个长两尺、宽一尺五,刚好能做底层;然后依次换小一号的,直到最小的那个只有巴掌大,刚好做顶层。她又翻出攒着的红糖和芝麻,红糖是二丫娘给的,用陶罐装着,埋在炕洞里存了半年,甜得发稠;芝麻是王老师给的,炒得焦香,一捏就碎。
做六层蛋糕得提前准备,底层要烤得格外厚实,得用两斤白面,掺上晒干的海苔碎增加口感,这样不仅扎实,还带着海岛的味道;往上每层减少半斤料,加糖,加芝麻,加切好的水果,加花生碎,最顶层用纯白面,烤成圆形像轮满月——这样每层都有不同的味道,切开后能看到丰富的层次,拍照也好看。
更重要的是支架,林小满找出家里的细竹片,是去年夏天阿泽从竹林里砍的,晒得干透了,又直又韧。她用刀把竹片削成三寸长的小段,顶端削出个小凹槽,到时候每层蛋糕下面都垫上四根竹片,凹槽刚好卡住上层的蛋糕,既稳当又看不出来,像凭空叠起来似的——这还是她看王大爷做木楼模型时学的法子。
阿泽放学回来时,见林小满在纸上画蛋糕的样子,凑过来看。纸上用铅笔勾勒出六层蛋糕的轮廓,每层都标着用料和味道,旁边还画着贝壳和野果子的装饰。“妈,这是要做给王爷爷的吗?”他指着图纸,“六层是不是像搭积木?王爷爷最会搭积木了,上次他用木头给我做的小房子,还能开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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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林小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阿泽的头发上还沾着点操场的尘土,“王爷爷是老木匠,最懂这些层叠的道理,肯定能看出咱的心思。”她把削好的竹片递给阿泽,“帮妈把这些竹片打磨光滑,别扎手。”
宛宛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捡来的贝壳,有扇形的、圆形的,还有颗像小海星的,都洗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把这个给蛋糕当装饰吧,”她拿起那颗海星贝壳,“王爷爷肯定喜欢,他以前总教我们用贝壳拼小船,说这样能学会认方向。”
林小满看着女儿手里的贝壳,忽然想起王大爷年轻时雕的木船模型,船帆上还刻着细密的纹路,据说放进水里真的能漂,连县里的文化馆都来问过想不想要收藏,被老人摆摆手拒绝了——他说要留给孙子当念想。“好啊,”林小满点点头,“这装饰比城里的水果还特别,王爷爷见了一定高兴。”
接下来的两天,林小满向车间请了假,专心在家准备寿糕。第一天发面,她把酵母用温水泡开,倒进白面里,边揉边加温水,直到面团变得像婴儿的脸蛋一样光滑。发酵时要掌握好温度,她把面盆放在炕头,上面盖着层厚棉被,旁边还放了个热水袋,保持恒温——这样发出来的面才够松软,气孔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