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她便挨家挨户统计各家待运货物的数量和种类。清晨,她踩着湿滑的礁石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遍渔村。老张家的紫菜晒了三大筐,王婶攒了半年才攒够一箱贝壳手串,陈大爷的渔网修补工具也等着运去县城维修……她将每家的货物细细登记在册,字迹被海风刮得有些歪斜,却一笔一画透着认真。那几日,她的草鞋底磨出了血痕,裤脚总沾着盐渍与沙砾。
终于凑齐了整船的货物,林小满带着村民代表前往码头与货船老板谈判。船老板姓吴,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倚在锈迹斑斑的船舷上,叼着烟卷打量他们:“集中运货?风险你们担?船期不定,货损了可别找我!”林小满将厚厚一沓统计清单递过去,声音清亮:“吴老板,您看这数字——全岛凑了二十户人家的货,比往常三倍还多。运费若降一成,咱们保准每月凑满一船!”陈大爷补上一句:“咱们自己装货,捆扎严实,省您的人工!”吴老板眯眼盯着清单,算盘珠子在脑中噼啪作响,最终松口:“成!但得签个风险契,货损概不负责!”林小满咬牙应下,回村后连夜组织村民用麻绳捆扎货物,妇女们将油纸裹了又裹,生怕海风渗进箱缝。
第一次集中运输时,恰逢台风过境后的阴雨天。村民们在码头冒雨装船,老赵用竹篾编的筐子盛紫菜,阿勇和几个年轻人将沉重的鱼干箱扛上船板。突然,一阵浪涌袭来,船身剧烈摇晃,一箱贝壳手串不慎跌落,碎贝壳溅满甲板。林小满急得直跺脚,却只能强装镇定,指挥大家用渔网兜住货物,再覆上厚实的稻草。货船终于启航时,她攥着风险契的手心全是冷汗,那船帆在灰蒙蒙的天际下,像一片飘摇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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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更新的难题,则像礁石缝里的藤,根根纠缠。海岛信息闭塞,获取新技术困难重重。林小满发动村民们,让在外打工的亲友捎回技术书册。邮递员每月送来的包裹里,总有几本卷角的《渔业革新手册》《手工艺改良技法》,被村民们传阅得起了毛边。她还鼓励村里识字的年轻人,徒步十里去县城图书馆查阅资料。大学生小林回村后,成了“技术攻关组”的骨干。他揣着李华留下的模具图纸,在煤油灯下反复描摹,图纸边缘被烟熏得焦黄。
某日,小林盯着晒场上堆积的贝壳突发奇想:何不将贝壳与陶土结合?他跑遍全村收集碎贝壳,用石臼细细研磨成粉,又掺进当地特有的红陶土。可初次烧制时,贝壳粉在高温下开裂,陶胚碎了一地。他不服输,又尝试将贝壳压成薄片,用渔线固定镶嵌。失败十几次后,终于摸索出用湿麻布包裹胚体,慢火烘烤的诀窍。当第一批贝壳纹陶罐问世时,月光般的贝壳花纹在陶土上流转,村民们都惊呆了:“这手艺,比县城铺子里的还精巧!”
渔民小张受李华启发,一直在思考如何改进渔具。他蹲在礁石滩上,盯着被海水泡烂的木质浮标,眉头皱得能夹住贝壳。某日,他瞥见码头废弃的塑料渔网,脑中灵光乍现:塑料不怕水泡,若能做成浮标……他翻出家里攒了半年的碎塑料,用铁锅加热融化,加入旧渔网绞成的纤维增加强度。第一次制成的浮标歪歪扭扭,浮力不足。他反复调整比例,甚至将渔网线编成网格嵌入塑料,终于造出新型浮标。这种浮标不仅耐用,而且浮力更好,捕捞时渔网不再沉水,效率大大提高。消息传开,邻村渔民都来请教,小张将方法写在油纸板上,挨个传授。
然而,海岛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临近海岛眼红他们的生意渐起,派人在周边集市上散布谣言。商贩们围在摊前窃窃私语:“听说海角村的手工艺品粗制滥造,渔业产品用死鱼冒充!”原本热闹的摊位渐渐冷清,订单如退潮般消失。林小满得知后,心急如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连夜组织村民开会,老支书拍桌而起:“咱们的货,清清白白!得让大家亲眼看看!”
次日清晨,渔民们扛着刚捕捞的活鱼、未上漆的陶胚、拆解开的浮标,跋涉数十里赶往集市。林小满带着贝壳纹陶罐站在人群中央,高声喊:“各位乡亲,咱们海岛的手艺经得起瞧!这贝壳纹是手工一片片嵌的,渔网线一根根缠的,浮标用的是自家研发的料!”她当众将陶罐浸入海水,贝壳纹丝不动;小张切开浮标,展示内部的纤维网格;老渔民当场剖开活鱼,鱼鳃鲜红如血。围观人群逐渐骚动,一位老商贩站出来:“我贩海货三十载,这鱼的新鲜劲儿,错不了!”谣言如晨雾般消散,订单慢慢回升。
但风波未平。邻岛商贩竟勾结县城的鱼贩,故意压低收购价,声称“海角村货滞销,降价处理”。林小满气得眼眶发红,却强忍怒火,召集村民连夜赶制一批特色礼盒——陶罐内装紫菜与鱼干,外缠彩绳,附上手写的“海岛诚意”卡片。她带着礼盒走访县城各供销社,诚恳道:“您尝尝咱的货,若不如别家,分文不收!”供销社主任尝了紫菜,赞道:“这紫菜脆韧鲜甜,比别处的厚实!”逐渐,县城铺子开始主动订购,礼盒订单络绎不绝。
随着产业规模扩大,林小满却忧心忡忡。她发现药材采摘区山崖渐秃,渔网捕捞时幼鱼频现。某日,她站在礁石滩上,望着浑浊的海水,突然攥紧了裙角。那夜,她将村民聚在祠堂,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如一座小山:“咱海岛能有今天的发展不容易,可要是环境被破坏了,以后连鱼虾都没了。咱得想办法,既能挣工分,又能保住这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