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许昌城西,一处破败的民居里。
李三嫂跪在土炕边,将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摊平。
她不识字,但传单上的画她看得懂。
画里,一个穿官服的人正将米倒进百姓的布袋。那官人背后竖着大旗,旗上绣着“刘”字。
官人旁边还有一行字。隔壁读书人张先生给她念过,说是“刘公放粮,每人一斗”。
李三嫂把传单贴在胸口,像抱着那件小棉袄。
儿子的小棉袄,她已压在箱底,好生珍藏着。那是儿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
本来她已经失去活下去的信念。
但现在,传单告诉她,这世上还有地方能让百姓吃饱,能让孩子健康成长。
“儿啊。”她低声说,“娘听说,刘公那边……孩子都有饭吃。你若晚生几年,或许就能吃上饱饭了。”
眼泪滴在传单上,濡湿了那个“刘”字。
她把传单折好,小心翼翼与棉袄放在同一个箱子里。
明日,她要去城南找那个贩子。上次换工币时,贩子说过,若想往淮安去,可以帮忙安排。
她要“带着儿子”,一起去看看孩子能吃饱饭的地方。
许昌城北,乱葬岗。
一座新坟立在这里。
坟前木牌上刻着名字:周三德。旁边小字:子周大牛立。
年轻汉子周大牛跪在坟前,额头抵着泥土。
他被流放河东,明日便要启程。出发前,满宠竟真的拨了钱,让他将父亲从草席坟里起出,重新安葬。
棺材是薄木的,但好歹是棺材。
墓碑是木板的,但好歹有名字。
周大牛跪了很久,没有哭。
天将黑时,他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爹。”他说,“儿子一定会活着!会回来!儿子还想去符离,去淮安,亲眼看看刘公放的粮,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白。”
他顿了顿。
“儿子恨,恨曹兵杀你。儿子更恨……你一辈子老实巴交,交粮纳税,从没拖欠过。临了,连口饱饭都没吃上。这狗日的世道!”
他怒骂一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