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土地祠夜话

第六章 巡抚令

七日后的子时,土地祠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陈砚之正坐在供桌后的阴影里擦拭红珠,听见院外传来马蹄踏碎枯叶的声响。三匹快马停在祠门前,为首的差官翻身下马,腰间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直隶巡抚衙门的虎头令。奉巡抚大人令,调取土地祠镇物。差官将火漆文书拍在供桌上,文书边角还沾着新鲜的血渍。陈砚之注意到他靴底嵌着半片指甲,颜色发青,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人身上的。供桌突然剧烈震颤,神位灰烬中浮现出一行血字:庚子年,需三童男三童女。差官的瞳孔骤然收缩,陈砚之却笑了——青面獠牙的脸上裂开一道血口,红珠在掌心突突跳动,巡抚大人想要的,是这颗吧?差官突然抽出腰刀劈来,刀锋却在触及陈砚之青黑皮肤时化作飞灰。祠堂梁上垂下无数发丝,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罩向差官。他们惊恐的惨叫声中,陈砚之看见三匹快马化作纸扎的畜生,马背上驮着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三个灌满黑血的猪尿脬。

第七章 纸人记

秋分后的第一场霜降透了土地祠的砖墙。陈砚之在供桌下发现个扎满银针的纸人,纸人胸口写着袁世凯三个字,心口处却贴着片新鲜的槐树叶子。他认出这是义和团的扎小人咒术,只是叶面上的齿痕,分明是人类牙齿啃出来的。三更天,纸人突然坐了起来。它歪着头看陈砚之,嘴角淌下墨汁般的黑涎:土地爷可知扶清灭洋纸人背后伸出八只纸糊的手臂,每只手里都抓着不同的刑具——烙铁、钉耙、剥皮刀,还有半块啃剩的人头骨。陈砚之将红珠按在纸人心口,青黑色的指甲掐进纸皮:去年砸我神像的,可是你们?纸人突然发出孩童的啼哭,无数张人脸从纸面浮现又消失,全是被义和团当做二毛子烧死的教民。巡抚大人说......杀够一百个洋人,就能换土地爷归位......纸人在青烟中融化成滩墨汁,渗入砖缝后长出丛丛毒草,草叶间结满了眼珠子形状的浆果。

第八章 盗墓人

冬至前夜,四个盗墓贼撬开了土地祠后院的地砖。他们带着洛阳铲和黑驴蹄子,领头的刀疤脸后腰别着个罗盘,指针却始终指着陈砚之藏身的神龛。挖到了! youngest的盗墓贼突然尖叫,他铲出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个倒扣的陶瓮。瓮口封着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残缺的字。陈砚之认出这是道家的镇煞瓮,当年他爹就是用这东西封印了半个永定河的水鬼。刀疤脸割破手掌按在符纸上,陶瓮突然剧烈摇晃。瓮口喷出的不是阴气,而是浓烈的火药味——里面塞满了引线相连的炸药。陈砚之的红珠骤然发烫,他看见盗墓贼们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义和团的标志,刀疤脸的人皮正缓缓剥落,露出底下青面獠牙的泥胎。

第九章 河灯祭

中元节的永定河上飘满河灯,每个灯盏里都坐着个拇指大的纸人。陈砚之蹲在河岸的老槐树下,看纸人们捧着微型祭品朝土地祠漂流。最前面那盏莲花灯里,坐着个穿官服的纸人,面容竟与光绪帝一般无二。土地爷要渡河吗?纸人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它递来支芦苇杆,杆头串着颗血淋淋的心脏,巡抚大人说,过了河就是天津卫,那里有洋人的租界,洋人的血最养。河灯突然同时熄灭,河面上浮起密密麻麻的人脸——全是当年被投河的义和团民。陈砚之捏碎莲花灯,纸人化作只萤火虫飞向河心。在那里,艘乌篷船正等着他,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妇人,手里牵着个穿红袄的孩童,正是三年前淹死他爹的那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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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血契约

腊月初八的寒夜,巡抚衙门的信使带来个锦盒。盒里铺着黄绫,躺着半张泛黄的契约,上面按满了血手印,最末端的空白处,缺的正是土地爷的签名。陈砚之认出这是乾隆年间的阴阳契,当年和珅就是用这种契约强占了三百亩坟地。签了它,信使的脸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巡抚大人保你百年香火不断。陈砚之却注意到信使袖口露出截青黑的手腕,那里有串用铜钱串成的手链,每个铜钱都刻着不同的死法——绞、斩、凌迟、鸩毒。红珠突然从掌心飞出,悬在契约上空滴下血珠。血珠落地的瞬间,信使的身体裂成无数碎块,每个碎块都变成只蟋蟀,蹦跳着组成辛丑条约四个字。陈砚之冷笑,将契约烧成灰烬,灰烬却在供桌上拼出个新的契约,签名处赫然是他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