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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贤孙录
第一节:百日孝期
灵堂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赵德昌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麻得失去知觉。
“头七烧纸钱,三七上供果,五七请僧人……”他盯着棺材前燃烧的香烛,嘴里机械地念叨着。这是他成为“孝子”的第四十九天,也是父亲赵老根下葬前的最后一日。
“德昌啊,你爹的寿衣该换了。”二叔公拄着拐杖进来,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笑意,“我托人从苏州买了缎面的,八百块一件。”
赵德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自父亲中风瘫痪后,二叔公便以“家族长者”自居,连父亲尿不湿的品牌都要过问。如今人死了,他更要借着操办丧事彰显权威。
“二叔公,寿衣用棉布就行。”赵德昌低声说,“爹生前最讨厌铺张……”
“糊涂!”二叔公一拍桌子,“你爹当了三十年村支书,走得这么寒酸,让外人怎么看咱们赵家?”
赵德昌攥紧了拳头。他明白,二叔公要的不是“体面”,是借丧事收礼金——上周他亲眼看见二叔公把收到的帛金塞进了自己口袋。
第二节:孝子难当
出殡那日,暴雨倾盆。
赵德昌举着招魂幡走在最前,雨水顺着幡杆流进袖口,凉得刺骨。身后,二叔公扯着嗓子喊:“孝子摔盆!摔得响,祖宗保佑!”
赵德昌弯腰去捧瓦盆,却见盆底粘着张纸条,上面写着“礼金分我三成,否则告你虐待老人”。他的手一抖,瓦盆“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好!”二叔公带头鼓掌,“摔得响,德昌有孝心!”
赵德昌却盯着那些碎片,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事——
父亲中风那日,他正和妻子在城里看房。手机突然响了,是二叔公的声音:“你爹摔了!快回来!”
等他赶回家,父亲已躺在床上,右半边身子动弹不得。二叔公坐在床边数钱:“救护车费三百,我垫的,记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