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三层。”郭嘉举指,“第一层,‘先声’。‘告谕天下书’已张,再张一纸‘城中三令五行’。不求辞藻,只求简明。让天下知道许下‘行’了。第二层,‘薄礼’。半行礼于荥阳之路,不张扬,不喧器,不迎宾朋,只以布帛为旗,以素车为仪。让诸侯看见‘礼’,看不见‘身’。第三层,‘散言’。礼司散出三则短讯,讲赈米、讲医舍、讲学宫开课。言简意赅,最好让屠夫也能记,匠师也愿传。”
荀彧道:“是。”
郭嘉转向武座:“石,要沉。三石镇水口,孟津、成皋、荥阳。石不露角,露角的是礼军、是禁军、是城门上的钟鼓。暗石由‘鸩’押。有人来试,先给他摸一把‘雾’,再让他磕一鼻子‘石’。”
夏侯惇道:“你的人,够么?”
“够。”郭嘉看他,“再不够,你的老兵抽三十人给我,穿灰衣,不佩兵刃。走在水边,像扛麻袋。”
夏侯惇笑了一声:“拿去。”
郭嘉又看向法座:“灰,要匀。‘市不二价’今日出,立刻有人试探。禁司要做两件事。第一,先打一个‘快例’。若有军士扰民,立刻军法,立刻示众,不等明日。第二,先救一个‘危户’。挑最穷的两坊各五户,发特赈,送米送柴送医。把‘法’的冷与‘德’的暖摆在一处给人看。人心才会稳。”
程昱指背轻敲令符:“冷暖并举,法不失锋,德不失体。可行。”
郭嘉最后看向民座:“火,要有人守。‘以工代赈’先于城西开第一班。炼铁铺借场,官给银,民给力。谁来,记谁名,学宫在旁即开课。大字不识也不碍,先识十个字:‘米’‘盐’‘兵’‘税’‘田’‘水’‘路’‘医’‘礼’‘禁’。十字一识,心就不易乱。”
民座叩首:“谨遵。”
他把话一收,忽然声音更低:“我还有一件要当场试办。禁司预先立法,未必人人信。我们先做一件小案,立时决,四座共见。”
他抬手一招。台下早候的禁卒押上两人。一个是许下城东营的一名年轻军士,腰带斜系,面上有青气。另一个是卖糯糕的妇人,衣襟上糯粉未拍净,眼里怯,手却握得紧。
程昱目光一沉,夏侯惇眉头蹙起。曹操并未阻止。
禁司主簿迅速陈述:“辰时,军士于东市掀摊。索糕未付钱,夺妇人竹竿伤臂。被巡禁捕获。此事有证。”
郭嘉看向那军士。军士咬牙硬着脖子,眼里有不服。郭嘉不斥,只问:“你可识今日城中之令?”
军士闷声:“未读。”
“未读,不为不犯。”郭嘉摆手,“军人扰民,当斩。你犯在今日,斩可立威,然你是第一例。我从‘灰不死’之义,改斩为杖,杖三十,于众。出营粮三斗赔摊,十日之内,在学宫识十字。”
夏侯惇开口:“奉孝,法令未布全城,便行军法,怕伤士气。”
“伤的是乱气,不是士气。”郭嘉转目,“元让,我要军中先行。你带头压此风。让军士知道,爱城就是爱家。扰民就是扰己。今日杖,不为辱你兵,是护你兵。”
夏侯惇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认。”
杖声起。三十杖,不轻不重,不拖不沓。军士咬牙到最后一记,终于泪下,声未出。郭嘉看着程昱:“此例记入‘快例’,写得明白。”
“记。”程昱提笔。
他又看向卖糕妇人:“你摊几何?”
“就一小摊。”妇人声音发颤,“家里有病老。”
“仓司先给米两斗、柴两束。礼司派人去医舍照看。你的摊今日照开,价不许二。我出城银一钱,补你今日误工。”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囊,亲手递去,“但有一件,你记好。明日寅时,你到学宫识十字。”
妇人接过钱,不拜,只泪下,连声“好”。她退下,人群里传出低低一阵叹,像风吹过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