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实践派的破坏

第十三街区的空气里混着煤灰、铁锈和廉价染料的味道。

这里的砖头渗着湿气,土地被工业废水染成黑色。

天空总是灰黄色,工厂烟囱吐出的浓烟遮住了太阳,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光斑。

海勒站在一座快要塌了的工人公寓楼顶,看着下方的咆哮纺锤厂。

就算到了深夜,工厂有些车间还亮着灯,蒸汽机的轰鸣声一直没停。

一个星期前,他在这里成立了实践派。

他故意弄坏一个扳手,向这个由正确主导的世界,发起了挑战。

打卡钟坏了,工人们总算有几天没被精确的克扣工资。

就因为这件小事,第十六、十七街区的人都叫他奇迹制造者。

但海勒知道,那不够。

这点胜利改变不了什么。

咆哮纺锤厂还在运转,那些还没成年的童工,还在为了一天几个铜板的工钱,在冰冷的机器前消耗生命。

“海勒,人都到齐了。”

莉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这个曾经因为打碎染料被鞭打的女孩,现在眼中没了恐惧,目光很坚定。

海勒转过身,走进顶楼的杂物间。

这里就是错误互助会的总部。

十几个人挤在小空间里,空气很闷,但所有人都借着煤油灯的光,盯着海勒。

他们中有因为工厂事故失去手指的老钳工汉克,有在战争中留下创伤、不爱说话的退伍士兵马库斯,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被这个时代碾碎的普通人。

他们是海勒的信徒,也是他唯一的家人。

“兄弟姐妹们,”海勒的声音沙哑,但很有力量,“我们上次的行动,让那台吃人的钟表暂时停了。但它很快会被修好,甚至换成更准的新机器。小打小闹,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生活磨平了表情的脸。

“我今天路过纺锤厂的童工车间,看到一个只有我腿高的小女孩,因为太困,手被卷进了纺纱机。监工只是皱着眉让人把她拖出去,然后换了个更瘦小的孩子顶上。机器一秒都没停。”

海勒说完,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几个曾经的女工,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臂。

“工厂主克莱蒙先生,他信奉的正确,就是利润。工人的伤病,孩子的眼泪,都只是他账本上可以忽略的成本。只要他的利润还在增长,这种正确就不会被改变。”

“所以,”海勒的声音提高了,“我们要用一个更大的错误,去击碎他信奉的那个正确!”

他摊开一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工厂区地图,用木炭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叉。

“咆哮纺锤厂,下周有一批给托马菲斯帝国贵族定制的出口纺织品要交货。这批货用的是昂贵的丝线和最新的凯斯勒化学染料,利润是平时的十倍。这是克莱蒙的命根子。”

“我们,要把这批货,彻底变成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直接烧了?”

马库斯低声问,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不。”

海勒摇了摇头,笑了笑,“烧了就是暴动,是犯罪。治安官会把我们都抓起来,吊死在绞架广场上。我们要做的,是一次完美的,找不出凶手的错误。”

“汉克,”海勒看向角落里沉默的老钳工,“纺锤厂的染整车间,用的是第三代蒸汽加压染色系统。它的原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