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很干净,只有几株翠竹,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再无他物。正对着院门是一间小小的静室。
云璃抱着林昊,径直走进静室,将他轻轻放在室内唯一一张铺着素色薄被的竹榻上。
竹榻冰凉,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林昊沾满血污的身体刚一接触干净的薄被,就留下刺目的痕迹。他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只模糊地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再次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一股温和却精纯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如同甘泉,滋润着他干涸欲裂的经脉,抚平着那狂暴肆虐的伤痛。那力量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深邃的月华清辉,悄然融入他体内那缕霸道炽热的焚天神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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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昏迷中无声流逝。
当林昊再次恢复一丝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身体被彻底掏空,连动一下手指都重若千钧。随之而来的是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如同被无数钝刀反复切割,尤其是后背和右手,更是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竹制屋顶,几缕微弱的晨光从狭小的窗户缝隙中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其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苦涩气味,混合着竹子的清香。
他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素色薄被。原本破烂染血的衣衫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同样素净、略显宽大的粗布衣物。身上的伤口都被仔细地处理过,涂抹着一种散发着清凉药香的黑色药膏,用干净的布条包扎着。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昊循声望去。
只见云璃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石臼和几株刚刚捣碎的草药。她换了一身同样素净的月白衣裙,墨发依旧简单地束在脑后,侧脸对着他,晨光勾勒出她挺翘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肌肤如玉,沉静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她手中动作不停,纤细的手指握着石杵,不急不缓地捣着药,发出笃笃的轻响。那专注而平静的侧影,竟让林昊恍惚了一瞬。
“这是……哪里?” 林昊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我的院子。” 云璃没有抬头,继续捣着药,“你昏迷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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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林昊心中一凛。他尝试着感应体内的情况。
丹田内,那缕微弱却霸道的焚天神力依旧存在,只是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但比昏迷前似乎凝练了一丝。更让他惊讶的是,神力深处,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坚韧的月华清辉,如同温润的溪流,无声地滋养着他残破的经脉,中和着焚天神力那过于暴烈的气息,让那撕裂般的痛楚减轻了不少。
是她的力量?
林昊的目光落在云璃捣药的手指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指尖圆润,动作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美感。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双手,蕴含着那般精妙而强大的力量。
“谢谢……你救了我。” 林昊艰难地说道,语气真诚。若非眼前这个少女,他此刻恐怕早已曝尸荒野,或者被那城卫队长抓走,下场可想而知。
云璃捣药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头,清澈如水的眼眸看向林昊。
“不必。”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你的命很硬。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她放下石杵,拿起旁边一个粗糙的陶碗,将捣好的药泥小心地刮进碗里,又从旁边的瓦罐里倒出一些墨绿色的药汁混合搅拌。
“喝了它。” 她端着药碗走到竹榻边,递给林昊。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林昊看着碗里那墨绿粘稠、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药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放心,毒不死你。” 云璃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能加速你肉身伤势愈合,稳固你体内那股……暴躁的力量。”
林昊不再犹豫,强撑着坐起身,接过药碗。入手冰凉,碗壁粗糙。他屏住呼吸,仰头将那一碗散发着诡异气味和味道的药糊灌了下去!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苦、极涩、又带着一股灼烧感的洪流冲入喉咙!林昊的脸瞬间扭曲,差点当场呕出来!但他强行忍住,喉结剧烈滚动,硬是将那难以言喻的“毒药”咽了下去!
药糊入腹,如同点燃了一团火!一股灼热而霸道的药力瞬间在胃里炸开,化作无数道滚烫的细流,蛮横地冲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肌肉筋骨如同被无数细小的钢针反复穿刺、灼烧!剧痛!
“呃啊!” 林昊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药效,比想象的更加猛烈!
但紧接着,那滚烫的药力中又分离出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如同月华流淌,迅速抚平那狂暴的灼痛,引导着药力精准地渗入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受损的经脉深处。一股强烈的麻痒感伴随着清凉传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和右手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再生!
痛苦与舒爽交织,冰火两重天!
林昊紧咬牙关,调动起丹田内那缕微弱的神力,配合着这股霸道的药力,全力运转《九劫焚天诀》。功法运转之下,药力的吸收效率骤然提升,那灼痛感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身在毁灭与重生中不断被淬炼、变得更强韧的奇异感觉!
云璃静静地看着他痛苦忍耐、全身被汗水浸透却依旧强行运转功法的样子,清澈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波动稍纵即逝。此子的意志,坚韧得可怕。还有那功法……如此霸道,竟能如此高效地炼化她特意加了料、药性极其刚猛的“续骨生肌散”……越来越有意思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昊体内那狂暴的药力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烈药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赤金色火焰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臂,虽然依旧酸痛无力,但那种骨头随时会散架的虚弱感已经消失,背上的伤口也传来阵阵清凉舒爽的愈合感。
“感觉如何?” 云璃问道。
“好多了。” 林昊由衷道,看向云璃的目光带着感激和一丝探究,“这药……很厉害。”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救我?”
云璃接过他手中的空碗,转身走到水盆边清洗。水流哗哗,她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