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落着不大不小的雪子,砸在人身上或者脸上也没有痛意,只是视野里的天际线和大地像是融为一体,昏沉茫然,此时尚是白日,时不时远远近近划过几载灯笼,仿佛鬼魅的眼睛。
偶有一点冰喳儿飞落在明洛脸上,抬手一抚,粗粝的冰凉让她凛然一颤,等再想掸去时,那冰碴儿迅速化得只剩下一点点水。
明洛外衣裹着厚厚的多宝丝线密花锦袄,不禁用力拢住了臂膀,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些。
掖庭在皇城西部,和东宫差不多规格大小,一排排屋舍错落有致,按着东南西北遍数,住着几乎所有在皇城干活的宫人。
每日按着规定的点起床洗漱,然后匆匆踩着朝阳去各处当值,当好一天牛马后回来歇息睡觉。
明洛一跨进广运门,便觉得氛围再度压抑,和其他宫殿楼宇相比,这处的宫墙甬道极多,来往宫人皆垂首,见着他们便立在墙边束手低首。
“庄彩姐姐,我阿姐是管什么的?”
“隶属于司药,分管掖庭这边宫人的药物。”庄彩说完笑道,“和你这妹妹倒是相得益彰。”
“她会一点医术?”
“皮毛吧。”庄彩同样不清楚具体情况,微微一笑。
和明洛想象中的场景不同,对方说是女官,但一身灰不溜秋泯然众人的衣着,领着几个年纪小的在干活,见着庄彩干脆直接跪拜,瞧着诚惶诚恐。
“先起来吧。”
庄彩主动拉过对方,笑道:“忙活什么呢?前两天打发个小宫女来过,记得不?”
“记得记得,奴手头上的活儿不打紧不打紧。”从明洛的角度看去,对方很紧张,还很害怕。
“这是一袋酥糕,你们几个分了吃,我与姜圆悦说说话。”庄彩温声细语,同时回看了眼不远处探头探脑的老宫人。
姜圆悦?
明洛试图唤醒自己‘尘封’的记忆,偏偏毫无印象,至于脸……她压根没看清,对方也没留意她。
庄彩进屋后和她说了几句,便把话题转到姜家身上:“你两个妹妹,上回来问过的,是有一个送去学音律了?”
“是,但奴和她其实不亲,也没关心过她,只知道后来被去了哪家府上作舞伎。”
姜圆悦显然默认不是啥好事,回避地很厉害。
“不是一个娘生的?”庄彩只淡淡问。
“嗯,奴与她都是庶出。”
明洛挑了挑眉,也觉得很符合自身情况,她生得那么清丽婀娜,身量高挑削瘦,多半亲妈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