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三并未上战场,这两天一直作为善后的部队徘徊在这片无数孤魂野鬼游荡的修罗场上。
明洛帮着一位唐军士卒抬上担架,灵敏地发觉不远处的一丝响动,裘三也注意到了。
显然,他的动作更快些。
明洛亲眼瞧着裘三毫不犹豫地上前补刀,从容不迫地割破了对方本就覆盖着黑紫血沫的脖颈。
是没死透的敌军。
不过这一刀像是割在她的身体,如同这日呼啸刮过的北风,凌迟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走吧。”
裘三习以为常,甚至还为这两日收割的军功感到一点小确幸,不枉他走在这片冰雪间,鞋底都被雪水浸透了。
明洛逼迫自己麻木起来,不断告诫自己,她终将会被这个世道同化,她在不久后的将来也能如此漠视人命。
这一次出营并未给她带来丰硕的成果,除了平添几个伤情严重的病患外,又在她心上压了沉沉份量。
临时医务营很快被通知撤离。
明洛对军令维持了静默,视线在许多不方便移动的重伤兵身上徘徊,终究在传令兵离去的那刻叫住了对方。
“是可以自请留下是吗?”
传令兵平静作答:“可以。”
“小人自请。”
在哪儿发光发热都行,明洛想也知道被滞留下来的伤兵多半难以治愈,所以决定‘牺牲’自己。
传令兵和她确认后,便头也不回地驱马离开。
明洛则收获了一堆不解的目光,和自下而上的感激眼神,前者出自医工们,后者来源伤兵。
“你们主动愿意留下的,两个时辰内来寻我。不说的,默认回去。”明洛采取了反向举手。
她明白大多数人不会愿意待在这里,但同样地,大多数人不会想当出头鸟,主动来说是很‘羞耻’的事。
直到中军来了分管此事的副将,明洛这边有五个医工主动寻她表示留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