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血浸麦茬

夜色更深了,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晋南的沟壑里蜿蜒。

王二娃所在的尖兵连已经摸到了山梁下,副班长正用四川话低声布置任务,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指令在夜里飘得很远,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熟稔。

(王二娃紧了紧腰间的手榴弹,那木柄上缠着布条,是他用婆娘给的头巾撕的,红底碎花,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他想起婆娘送他出川时说的话:“你要活着回来,我给你生个娃,教他说四川话,教他认咱们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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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把刺刀又往前送了送——为了婆娘,为了没出世的娃,这仗必须赢。)

风突然变了向,带着一股硝烟的味道从山梁上飘下来,混着麦田的清香,成了一种让人神经紧绷的气息。

王二娃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弟兄们立刻伏在地上,枪托抵着肩窝,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班长一声令下。

远处的火光还在闪烁,却不知道,一场血战即将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而那些藏在背包里的盐蛋、腊肉干、红绒花的念想,此刻都化作了枪尖的寒芒,在夜色里等待着破晓的时刻。

山梁上的火光忽然炸亮了一下,像有人猛地泼了瓢灯油。王二娃趴在麦田里,能看见那火光映红了半块夜空,麦叶上的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像撒了层碎银,却在瞬间又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他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手指抠进潮湿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带着麦腥气的土块。方才副班长用川话布置任务时的声调还在耳边晃,那“龟儿子”“狗日的”的骂声里藏着的狠劲,此刻都凝成了脊背上的冷汗。)

“轰隆——”

一声炸响从山梁顶滚下来,震得地里的土都颤了颤。是鬼子的掷弹筒!

王二娃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扭头一看,离他两步远的小个子兵捂着腿在麦地里抽搐,裤腿瞬间被血浸透,在月光下泛着黑红。

那是个刚补进来的兵,听说是成都府里的学生娃,连枪都还没捂热,此刻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没再哼一声。

(王二娃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那娃昨天还跟他念叨,说家里老娘给他纳了双新布鞋,藏在背包最底下,想等过了黄河再穿。他刚想爬过去把人拖到田埂后,就听见副班长在前面低喝:“动手!”)

尖兵连像从地里冒出来的春笋,齐刷刷地往前冲。

王二娃左手拽着步枪,右手摸出腰间的手榴弹,拉弦的瞬间,他闻到了自己手心的汗味,混着那包麻辣牛肉干透过油纸渗出来的辛辣香——是婆娘的味道,是四川的味道。

他猛地把弹扔出去,看着那黑黢黢的东西在空中划过弧线,落进鬼子的据点里,随即捂住耳朵。

爆炸声里,他听见了四川话的呐喊。“龟儿子些,给老子倒!”“莫怕,跟到老子冲!”那些平日里听惯了的乡音,此刻比军号还提神,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浑身是劲。

他端着老套筒往上冲,枪管撞在麦茬上发出“咔咔”响,麦茬划破了裤腿,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据点里的机枪突然响了,“哒哒哒”的声音像冰雹砸在铁皮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弟兄猛地栽倒,麦田里顿时多了两团不动的黑影。

王二娃眼睛一红,借着麦秆的掩护往前滚,滚到一个土坡后,看见鬼子的机枪正架在一个破庙里,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冲锋的方向。

(他摸了摸怀里的水壶,里面是方才从哨棚倒的清水,冰凉的壶身让他脑子清醒了些。副班长说过,打机枪得先敲掉射手。他瞅准机枪换弹的空当,猛地探身,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机枪手晃了晃倒下去,可紧接着又有人补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