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事吓得浑身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李家钰没再理他,只是对旁边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带下去,让他‘清醒’一下。”
弟兄们心领神会,架着赵干事就往外拖。赵干事拼命挣扎,脚在地上乱蹬,踢起一阵尘土,却怎么也挣不脱那两只铁钳般的胳膊,那胳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贲张。
他们把他拖到营地后面的一片荒坡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挖好了一个大坑,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巨口,里面还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把他扔下去。”为首的弟兄沉声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他是二团的一个班长,班里的弟兄差不多都在这次误判中牺牲了,此刻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赵干事嘴里的布被扯掉,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别!别埋我!李军长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他涕泪横流,鼻涕挂在鼻尖上,平时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像一条丧家之犬。
袍哥弟兄们面无表情,充耳不闻。他们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在战场上白白送死的,有的兄弟前一秒还在和自己说笑,下一秒就倒在了血泊里,对这个祸国殃民的政训队头目,只有刻骨的恨意。
两人架着赵干事,一使劲,“扑通”一声把他扔进了坑里,坑底扬起一阵尘土。赵干事在坑里尖叫着,拼命想往上爬,手指抠进坑壁的泥土里,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泥,可坑壁又陡又滑,怎么也爬不上来,只能在坑里徒劳地挣扎。
弟兄们拿起铁锹,开始一锹一锹地往坑里填土,铁锹撞击泥土发出“噗噗”的声响。
“别填!别填!救命啊!”赵干事在坑里拼命挣扎,泥土很快埋到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脸色憋得发紫,接着又漫到了脖子。
弟兄们没有把土填满,而是留了他一个脑袋在外面,然后用脚把周围的泥土踩得结结实实,像铁铸的一样,让他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能勉强转动。
赵干事的脸憋得通红,像要炸开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布满了血丝,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糊了一脸,看着格外狼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把他独自留在这片荒坡上,承受着寒风的抽打——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带来刺骨的疼痛、烈日的暴晒——太阳像一个火球,烤得他头晕眼花,嘴唇干裂,还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夜里,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一样,吓得他浑身筛糠,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在黑暗中感受着四周的寂静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叫声。
两天后,赵干事已经奄奄一息。他的嘴唇干裂得像块树皮,起了一层层的白皮,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小口,渗出血珠,眼睛也快睁不开了,只剩下一条细缝,里面布满了浑浊的血丝,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时,李家钰带着张诚走了过来,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在泥潭里挣扎的虫子。
“赵干事?这是怎么了?”李家钰故作惊讶,皱着眉头,转头对着身后跟来的弟兄们怒斥道,“你们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这么对待赵干事!他可是上面派来的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快,把他挖出来!”
弟兄们“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用铁锹把赵干事从土里刨了出来,铁锹碰到他身边的泥土时,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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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干事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是土,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头发里还缠着几根枯草。
当他模糊的视线看到李家钰时,眼里突然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希望,像即将熄灭的火星又燃起一点微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喊着:“李军长……救我……”声音细若蚊蝇。
李家钰挥挥手,让弟兄们把他抬回政训队的住处。
第二天一早,谁也没想到,赵干事居然又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军部指挥部。他显然是回去梳洗过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发油,但脸色依旧惨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走路都打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强撑着气势,走到李家钰面前,“啪”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他吼道:“李家钰!你竟敢如此对我!我要向重庆报告!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李家钰慢慢站起身,他比赵干事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淬了冰一样,能把人冻透,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赵干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报告?”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屑,像冰锥一样刺人,“赵干事,你以为我李家钰是吓大的?我出川抗战,从没想过活着回去,还怕你一个报告?”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像出鞘的刀,划破了指挥部里的沉寂: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鬼子随时可能再打过来,阵地上分分钟都在死人!我想让一个人消失,易如反掌!
你要是执意要跟我闹翻,要断了47军的活路,那我也只能把你砍了祭旗!到时候,我就向上面报,说赵干事在与日军激战中不幸中弹牺牲,说不定还能给你追个军功,得个好名声,岂不是比现在强?”